首部中央山脈全貌紀錄片《赤心巔峰》,周青挑戰壯闊山嶺的極限:小時候常被「修理」,一心想離家,直到爸媽在終點迎接我的那一刻,我才懂得愛

周青曾一心一意想逃離家庭,近幾年爸媽對他的支持,令他感動。媽媽為了兒子的挑戰計畫,特別發願、吃素,祈求他一切平安;爸爸也開始跑步、參加比賽,試著理解兒子喜歡的東西,想離他的世界更近一點。

 中央山脈縱貫整個台灣,有「台灣屋脊」之稱,是全世界平均海拔最高、也最長的高山越野跑路線。

去年10月,兩位越野跑者周青、古明政聯手挑戰「中央山脈大縱走」,創造多項新紀錄,包括:最多山頭(攀爬超過40座超過3000公尺百岳)、最高爬升(達3萬多公尺)、最長距離(332.66公里)、最快速度(8天16小時54分)。

這項挑戰的難度超乎想像,不僅得攀爬、垂降懸崖峭壁,穿過水深及大腿的湍急河流,還得面對多變的高山氣候,走在沒有路線的稜線上、下方是斷壁懸崖,尤其凶險。一般山友30至40天才能走完的中央山脈縱走,他們刷新最速紀錄、不到9天攻克。

 

一開始跑步是為抒壓,汗流乾了就不會哭

這個挑戰歷經3年的準備,包括入山勘查、建置補給隊、體能訓練,動員上百人,導演楊守義和攝影團隊用鏡頭記錄下整個過程,完成《赤心巔峰》紀錄片;並上募資平台集資,希望可以上院線和校園公益播映,讓更多人看到中央山脈的壯闊和山林之美。

被譽為「台灣越野一哥」的周青,原本大學練的是網球,接觸越野跑之後,初試啼聲就一鳴驚人,在The North Face 2015越野50公里拿下男子第3名;此後橫掃國內、征戰國際賽事,「跑」出一片天。

最初開始跑步是,周青在大學時,遭遇練球挫折和人際、感情問題,令他痛苦。於是去跑步,「與其在家流淚,不如讓汗流乾。」每邁出一步,痛苦似乎就少一點,透過呼吸調息、心情慢慢地平靜。

 

 成長過程動輒被打罵,變得很自卑

大學以前的周青,很沒自信甚至有點自卑,不懂得如何和人相處、交朋友,這和他的成長背景有關。

爸媽白手起家、開水電材料行,早期創業有很多的壓力,沒有什麼心情和餘裕好好管教孩子。個性暴烈的爸爸常隨手抄起塑膠水管打人,薄的水管打斷了就換厚的或是鐵管。有時周青只是不高興、擺臉色,爸爸一巴掌就打過來。

爸媽傳統保守到,如果看到電視播內衣廣告、直接立刻轉台的程度。爸爸對周青有很高的期待,希望他可以接家業,因此管得很嚴。

念小學以後,周青幾乎沒有什麼消遣娛樂,沒有任何玩具,家裡也不能出現撲克牌、麻將,深怕他沉迷。他沒有自己的時間、在家就是讀書,也不能往外跑,因此幾乎沒有朋友。房間小的只擺得下一張床,不管是念書或做其他事都得在父母的眼皮底下。

如此高壓的管教之下,周青過得很壓抑。尤其,爸媽的打罵教育,讓他對父母有很深的恨意,無時無刻想著自己快點長大,趕快逃離這個家。

 

高中被打到離家出走2次

周青高中念的是高雄高工冷凍空調科,認識來自各地的同學、接觸到許多新奇有趣的事,開始打PSP(電玩),翻牆、翹課、跑網咖,猶如脫韁的野馬,成績逐漸下滑。

一次他用公司的電腦玩遊戲,爸爸發現後很生氣,把他毒打一頓。周青當下決定離家出走,「從小被打到大,這一刻等了很久、終於來了。」周青決絕地想著永遠不回來了,「一旦你回來,很可能被打得更慘,打斷你的腳、讓你不敢再出去。」

離家出走卻忘了帶手機,身上也沒有什麼錢,周青投靠同學幾天,其他時間就流浪街頭、睡在公園;公園蚊子太多、難以入睡,就翻牆進學校,小心地避開監視器和保全的巡邏。這期間,周青天天去上學,「學校裡有朋友,比起家裡,待在學校更快樂。」

老師不斷勸他回家,周青原本以為自己回家會被毒打一頓,但爸爸的反應出乎他意料,只說:「回來就好,你累的話就先休息。」隔天他對周青說:「你長大了,爸爸不會再打你了,家門永遠是開的,你要走、我攔不住你,你要回來、家永遠歡迎你。 」

這是周青第2次離家出走。他當時很愧疚,自己承受不了父母的高期待,選擇離家出走、傷了他們的心。周青說:「親子關係就像一條橡皮筋,兩端都拉得很緊,對誰都沒有好處,必須適當地放鬆才行。」

 

自己的人生,自己負責

為了讓自己變得自信一些,周青高三開始運動、打網球,而後考上台南的長榮大學休閒管理系,這已經是爸媽可接受的最遠距離了,他們要求他定期回家、打電話報平安。周青壓根兒不想回家,他說:「我自己的人生、自己負責,你們不要再為我操心了。」

後來開始跑越野跑,周青也是一樣的態度。越野跑不只是體能的挑戰,還存在著風險,包括:地形、路線、氣候、水源、補給、撤退等,都得有萬全的準備;周青說:「可控的風險是挑戰,不可控的風險是玩命。」他對家人說:「如果有一天我發生什麼事,那都是我的選擇,你們不要難過。」(相關閱讀:顏安秀》教養的鷹架要從小搭起,讓孩子練習為自己做決定、負責任!)


▲挑戰中央山脈大縱走。(站立者為古明政)

 

大學念2所學校、前後念7年

周青大學4年除了練球、玩社團,沒花什麼心思學習,大三時一度考慮休學、重頭來過。原本他期望自己可以風光的畢業,但現實卻是「玩了4年,畢業證書是4年的學費單(換來的)。」

周青考慮自己未來想從商,於是退伍後,考取文化大學二年級、雙主修企管系和體育系,將心態歸零、重新開始。

又要練網球,又要學習不同的專業,絕對不輕鬆。周青為把握時間,讀解剖學時,把肌腱、肌肉紋理、骨骼等畫在手上,只要得空、騎車或走路就隨時看一下。第一學期就拿到獎學金,人生第一次自己賺錢、請家人吃飯,他對媽媽說:「人生沒有『想不想』,而是『要不要』,」此後,爸媽對他的質疑逐漸降低,相信他確實能自我負責。

 

慶幸自己找到人生熱情之所在

念文化時,朋友帶周青參加越野俱樂部,接觸越野跑,意外找到人生新方向。周青說:「我從來沒想過會成為運動員,我只是跟隨著自己的熱情,持續地走著走著,卻發現更寬廣的道路。」

早期周青參加比賽都是獨自一人,不管多遙遠的路程,就跟家裡借貨車、開到會場,直接睡在貨車上、等清晨開賽。

獨來獨往的周青不習慣向家裡報平安,即使再危險的路線或賽事,像是跑尼泊爾Annapurna 100K時,在冰天雪地裡瀕臨失溫;參加瑞士UTMB 100K,最後拄著拐杖才能往前走,身心都面臨崩潰的極限,他都沒有跟家裡說。挑戰中央山脈大縱走,他也只是輕描淡寫的跟媽媽說「有一個計畫、要去爬山,可能有點危險。」

沒想到,導演團隊秘密邀請爸媽、在終點站迎接兒子。原本「汗與淚已流乾」、心情很平靜的周青,看到媽媽激動地哭著、跑來抱他,頓時也忍不住哭了。周青靦腆地說:「天吶,搞什麼,害我也哭了。」

小時候一心一意想逃離原生家庭,近幾年爸媽對他的支持,周青都看在眼裡而且很感動。媽媽為了兒子的挑戰計畫,特別發願、吃素,祈求他一切平安;爸爸開始跑步、參加比賽,試著理解兒子喜歡的東西,離他的世界更近一點。


▲跑步是漫長而孤單的自我鍛鍊。(周青提供)

 

以推廣越野跑為職志

周青非常感謝父母,儘管很擔心他,但還是願意提供資源、無條件地支持他。出國參賽平均一趟成本至少5萬元,機票住宿加上比賽周邊的東西,周青不諱言,很難靠比賽賺錢。

一直以來周青的目標是,成為職業選手、走向國際舞台,和國際好手一起競技。無奈人生有太多變數不可控。

今年4月,周青比賽時受傷,前十字韌帶全斷了,必須開刀,「醫生形容就像麻繩斷裂般、一絲一絲的散開。 」走出門診後,周青坐在咖啡廳裡忍不住流淚,對未來感到迷茫。選上國手、6月的「世界山徑越野錦標賽」肯定去不了;才剛跟The North Face簽約、報名多場比賽,怎麼辦?運動生涯是否因此中斷?還能恢復原本的狀態嗎?

後來,他轉換思考的角度,「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除了當選手,還可以做些什麼?開講座、當教練、推廣越野跑,其實這些也是他正在做的事。未來,他還想要成立工作室,舉辦越野跑賽事,讓更多的人參與、領會跑步的美好。

 

照片提供/《赤心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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