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立委陳培瑜2 月初上任以來,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兒童閱讀推廣老師,搖身一變成為議事殿堂問政的立委,每天行程滿檔、忙得腳不沾地。前《四方報》總編輯張正是她的辦公室幕僚,原本想寫新老闆的採訪側記,後來發現其實6個字可概括形容,就是「很忙很忙很忙」。
陳培瑜大學念中文系,研究所念東華大學教育所。畢業後曾當過國文老師、開過兒童書店、製作數位版繪本、獲得金鼎獎,也推動成立台灣獨立書店文化協會,對於推廣閱讀不遺餘力。進入立法院後,如願進入教育及文化委員會,持續關注閱讀、出版和兒童青少年教育議題。
如果沒有當立委的話,陳培瑜原本計畫今年要開一家絕版書店,專賣絕版書,讓好書有機會被看到。
2007年,陳培瑜和先生在花蓮開設「凱風卡瑪」兒童書店,這個名字寓含了她和先生的夢想。凱風,在《詩經》裡是南風溫暖滋育萬物,具有母親的意思;卡瑪,在排灣族語裡是父親的意思,意為父母為孩子開的一家書店。
店裡所陳列的繪本和小說,達5000本之多,全部都是她自己願意帶回家的作品。2013年書店歇業之後,這些書成為她心上的寶貝,不少絕版書甚至有2套以上。
開書店6年下來,陳培瑜練就一雙火眼金睛,腦袋自建一套書籍資料庫,只要一眼就可以看出哪些是好書或絕版書。
別人存錢、存股,陳培瑜則是存書。她笑說:「因為開過書店,我知道書會絕版。」在她眼裡,這些書都是珍貴的資產,想要傳承給2個兒子、一人一套才公平。
何以愛書成痴?陳培瑜說:「閱讀讓我可以遁入想像的空間,帶來療癒和樂趣,這些都是從書而來的。」
陳培瑜是家裡第4個女兒,出生並不被期待,念小學時才被接回家中,當時家道中落,父親因票據法入獄、母親離家,生活十分艱辛。年紀小小,卻已嘗盡人情冷暖,過得很壓抑。
所幸,閱讀為她黯淡苦澀的世界帶來一點亮光。學校圖書館裡一本又一本的《亞森羅蘋全集》、《福爾摩斯全集》,讓她悠遊於故事之中,忘卻真實生活的痛苦,「掉進想像的世界,就不想出來。」
小時候陳培瑜非常愛看歌仔戲和黃俊雄布袋戲,長大後回想起來:「這些故事,讓我覺得自己不是最可憐的那個,人生好像也不算太坎坷。」
23歲、念研究所時,陳培瑜人生第一次讀繪本。在「教育心理學」的課堂上,唐淑華老師緩緩念著繪本《天空為什麼是藍色的?》,故事裡老驢子一心想教小兔子「樹葉為什麼從樹上掉下來,蜘蛛為什麼會織網,天空為什麼是藍色的。」但小兔子不想聽、四處蹦跳觀察。老師提醒台下學生,未來若成為教師一定要記得這個故事。
陳培瑜驚為天人,繪本看似故事簡單,加上些許插圖,竟然就能把深奧的道理說得這麼清楚,從此愛上繪本,至今收藏數千本繪本。近期某天清晨4點醒來,身旁有一堆公文和方案等著她看,掙扎了一會後最後她拿起書。「對我來說,閱讀就是抒壓,」陳培瑜說。
陳培瑜育有2個兒子,分別是高二和國二,親子關係十分親近;陳培瑜宣誓就職時,2個兒子也陪同出席、見證媽媽生命中重要的一刻。
當媽媽以來,陳培瑜長時間地陪伴孩子。2個兒子小時候幾乎是浸泡在書堆裡長大,「在那樣的環境裡,你也不用告訴孩子要好好閱讀,閱讀就跟呼吸一樣自然。」
大兒子至今還記得,小時候只要他一拿起書,媽媽就會立刻念書給他聽,完全忘記她還在顧店、要招呼客人,「兒子們笑說難怪書店會倒,」陳培瑜打趣說道。
除了閱讀以外,陳培瑜也刻意增加孩子不一樣的生活經驗。從孩子4、5歲起,夫妻倆每2年至少安排一次全家環島,融入在地生活、住民宿、逛菜市場,吃在地小吃、買當地做的麵條、找小米店買米。
大兒子念國中時,社會科成績很好,老師請他和同學們分享讀書的方法。兒子分析,應該與他小時候「超量」閱讀有關;此外,爸媽刻意拓展生活的豐富度,帶他們走讀台灣、深入體驗在地文化和生活,也大有關係。
一次的成功或許是偶然。在小兒子升上國中、社會科也是他的強項,並且被老師選為社會小老師,陳培瑜笑說:「這應該代表我的確做對了一些事情。」(相關閱讀:閱讀能力不足,學習相對弱勢》高中國文教師楊子霈用4方法,打造雙胞胎女兒的閱讀素養)
▲2個兒子小時候,陳培瑜陪他們讀繪本。
陳培瑜並不是很在乎孩子成績的媽媽。她自己的求學階段,成績並不好,爸爸要求她如果沒有考上公立高職,就得去做女工,她拚命念書、好不容易才考上高職資料處理科。之後認真準備重考一年,考上中文系。
小兒子念的是升學型國中,學校課業壓力不小。之前,陳培瑜參加家長日,老師特別跟她「稱讚」兒子這學期終於「醒過來」了,之前沒有好好念書太可惜了,請媽媽務必讓他保持清醒。
但陳培瑜認為,「每個孩子有不同的個性特質和性向,」小兒子對讀書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不想花時間「精進學術能力」,因此她跟老師說:「如果孩子之後又睡著了,請老師不要太急著叫醒他,或是讓我來叫醒他好嗎?」
老師很著急這樣子會來不及準備會考,對此,陳培瑜倒是不擔心。小兒子從小練小提琴、參加學校弦樂團,看很多的課外書、有獨立思考能力,清楚自己喜歡什麼、將來想從事音樂治療相關的工作,這樣的孩子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陳培瑜說:「教養孩子的過程裡,很多時候只要書選對了,很多道理不需要爸媽多講,孩子自然會養成思考的習慣和能力。」小兒子小五時就讀《動物農莊》《蒼蠅王》,而陳培瑜所做的不過是「勾起孩子閱讀的興趣,」孩子想知道故事在說什麼,自然就去翻書了。
除了「超量」閱讀以外,陳培瑜夫妻在日常生活中常和孩子討論、交換想法,這件事情你覺得怎麼樣?你的看法是什麼,為什麼覺得好(或不好)?培養孩子獨立思考能力。
小兒子小五時,有一次數學段考,只考了20、30分,老師請陳培瑜到學校懇談。她第一時間沒有生氣,只是問孩子,有什麼事情是媽媽需要先知道的嗎?原來,孩子覺得考卷題目論述有問題,忍不住動手改題目,惹火老師。
陳培瑜問他為什麼這樣做?以及,希望媽媽在學校表現出什麼樣的態度呢?孩子說沒關係,不需要特別維護他;陳培瑜說:「兒子很清楚,我是真的沒有很在意成績,他對我很有信心,知道我會支持他。」
當老師跟家長反應孩子有問題,很多爸媽第一個反應是先指責孩子做錯事,但陳培瑜永遠是第一時間支持孩子,「只要孩子沒有做出危害他人,折損他人利益、以利自己的事。」
在老師眼裡,兒子可能是一個「麻煩」的孩子,有太多的意見。以改考卷事件來說,「孩子其實也在跟自己的內在衝突對話,」陳培瑜說。學校過度重視分數和小孩的順服性,孩子因此吃了不少苦頭。
雖然心疼孩子,但陳培瑜會帶孩子進一步思考,「批判現況很簡單,但下一步呢?有沒有什麼解決的方法、如何改善問題?這才是真正的批判思考。」
前幾年,2個兒子看完電影《靈魂急轉彎》後,小兒子有感而發地說:「誕生在這個世界之前,我應該有好好地選父母,很慶幸自己是媽媽的孩子。」這句話對任何一個媽媽來說,絕對是至高無上的榮耀和肯定!
照片提供/陳培瑜立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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