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讓我慢慢長大

親愛的媽媽,請給我哭鬧的時間,讓我遲一些才學會標準的笑臉
  • 書摘
  • 2016-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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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蓓

 

 

女兒五歲半時,我曾努力讓她提前上學,那時總以為早點智力開發能讓她早日成才。我托人找關係和附近小學校長見了一面,這位校長力勸我別讓女兒提前上學,她說學校裡有一個孩子提前上學卻跟不上,幾年後還產生了一些心理問題,當然如果我一定要堅持,她也可以考慮。校長對提前上學的態度堅定而明確,但我仍然有點懷疑讓女兒提前上學也許使她為難,她以這種理由推脫。最後女兒在幼稚園裡又待了一年。前些年有時想起這件事,心裡也拿不定主意,提前上學太早不好,但提前半年呢?如果當時女兒提前上了學,如今會怎麼樣呢?我想這成了一個永遠未知的謎。


學習華德福教育後,我終於解開了謎底,感謝當年那位校長,多虧了她才使女兒按正常年齡入學,給女兒帶來了更多健康和歡樂。

 

華德福教育判斷孩子是否適宜入學的標準是孩子開始更換乳牙,通常是到6歲以後,斯坦納強調在孩子換牙前是不應該入學的,不僅如此,在這之前給予任何正規教學都是錯誤的。我在華德福幼稚園實習過三週,四至六歲的孩子在一個班級,我從沒見過老師講課,孩子們做各種手工活動、在室內外自由玩耍、教室裡甚至見不到圖書,老師有意避免讓孩子過早接觸文字,幼兒期孩子獲得豐富自然的感性經驗比什麼都重要。


我的老師埃瑞卡舉了一個例子說明什麼時候可以教小孩。比如老師在一旁彈琴,一位孩子看到了,走到老師身邊表示想學習彈琴,這時老師可以教孩子。如果孩子沒有顯示出任何想學的願望或興趣,老師千萬不能強求。


下面是華德福教育中引用的一個故事,是Nikos Kazantzakis講的真實經歷:

 
「記得有一天早晨,我發現一隻繭在樹上躺著,裡面有一隻蝴蝶正在破繭,我等了一會兒,但是遲遲不見動靜,我很不耐煩,就彎腰呼氣給牠溫暖。我使勁呼氣,想讓牠得到更多熱氣,這時奇蹟發生了。


繭破了,蝴蝶慢慢地蠕動,我永遠難以忘懷心中的驚訝,但蝴蝶的雙翼沒有展開,又折又皺。可憐的蝴蝶用盡身體的全部力量,也無法展開雙翼。我又一次彎腰,還想用呼出的熱氣來幫牠,但完全無用!我明白了,牠需要耐心地在陽光下慢慢孵化,雙翼的展開是一個需要時間的過程。可惜一切都晚了,我的好心加速了破繭,但牠褶皺的雙翼還沒有展開。牠全力掙扎,但數秒鐘後,就死在我溫暖的手心中。

那個小小的身體,是我良心上不能承受之重。我意識到違背大自然的法則就是道德上的犯罪。我們沒有必要這麼匆忙、這麼急切。我們應該從容地遵循自然界的安排。」

 

我曾遇到一位果農,他告訴我為樹澆水要掌握時機。初春,樹還在冬眠,太早澆水,嚴重的會把樹害死。讓幼小的孩子早早智力開發、認字、做加減算術題,表面上孩子顯得比別人聰明,但從孩子的一生來看是否一定有益就很難說了。我知道有個孩子提前上一年級,小學階段因成績優異又跳了兩級,15歲就高中畢業,結果大學沒有考上,最令人苦惱的是孩子討厭學習,他的智商足夠考上博士,但喪失了學習動力。對孩子過早進行智力開發可能會導致失去學習的動力。就像故事中的蝴蝶,好心加速牠的破繭卻導致了牠的早亡。

 

有次我為河北某地的中小學老師講課,提到了這個例子,一位老師感慨萬千地說他的女兒就是這樣,他讓女兒提前上學,參加奧林匹克數學班,在全國數學競賽也取過優異成績,在旁人眼裡將來無疑會考上重點大學,但到初中後學習興趣漸漸衰退,成績下降,今年高考分數才四百多分,連大學也上不了。

 

萬事萬物的發生都有時間性,違背大自然規律就會受到懲罰。人是自然的一部分,人的發展也有自然規律,違背了發育成長規律,付出悲慘代價的是孩子的一生。特林‧芬瑟是位經驗豐富的華德福老師,他不止一次觀察到雖然公立學校的學生比華德福學生要早學習閱讀,但不少公立學校的學生到了一定時候就會失去閱讀興趣,而起步晚的華德福學生卻能一直保持濃厚的讀書興趣。雖然這不是放之皆准的普遍規律,但實在是提醒家長們不要揠苗助長。


六歲以下或換牙前是孩子身體發育最重要的階段,這時孩子從食物中吸收的能量主要用於長身體,如果進行智力或大腦開發,就轉移了身體成長需要的能量,短時間似乎一切正常,但按斯坦納的說法也許到了四、五十歲時以某種疾病的方式表現出來。教育不能只重視短期效果,要看對人的一生有什麼影響。即使是六歲以上的孩子,也不能只重視書本知識的學習,他們的身體也還在發育階段。

 

早期智力開發以及童年承受過度的學習壓力還會帶來孩子的心理問題。英國公立學校和多數私立學校都是四歲孩子上小學學前班,五歲上一年級。在英國有關人士已經發現「過去二十年內兒童神經病、焦慮,與緊張有關的紊亂、多動症、孤獨症和唐氏綜合症明顯增加。儘管意識到問題的存在和解決方法,但學習障礙,如誦讀困難,明顯增加了,對故意搗亂的學生,學校感到束手無策,除了行為問題外,過敏症和慢性病,如濕疹和氣喘病大幅度上升。飲食失調(大多數是少女)患者增加,暴力事件增多(大多數是少年),各種毒品在兒童和青少年中廣泛普及。英國是歐洲少女懷孕率最高的國家,是流浪年輕人比率最高的國家之一。當然沒有人把所有這些歸因於四至五歲上學,但上述情況揭示出兒童確實承受壓力。幼年期他們缺乏對外界壓力的抵抗。」(選自馬丁 洛森《解放孩子的潛能》,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 吳蓓譯 )


英國不少人相信剝奪孩子是孩子的權利,如過早施加學習壓力,將導致更高的退學率、異化、人際交往能力退化。


三年前我在一份報紙上看到自一九八二年以來,學生中途退學的原因不再是以身體疾病為主,而是心理和精神疾病。全國兒童心理醫生不到百名,但實際的需求量是八千名。「據北大精神衛生研究所研究員王玉鳳介紹,中國十七歲以下未成年人約三至四億,保守估計,有各類學習、情緒、行為障礙者三千萬。其中,中小學生心理障礙患病率為二一‧六%至三二%,突出表現為人際關係、情緒穩定性和學習適應方面的問題。大學生中,一六%至二五‧四%有心理障礙,以焦慮不安、神經衰弱、強迫症狀等為主,近幾年兒童、青少年的心理問題有上升趨勢。」


由此可見,為了保持孩子長期持續的學習興趣,為了他們的身心健康,給予孩子正常的歡樂童年多重要。作為家長要保護孩子擁有童年的權利,除了父母還能有誰願意捨身護子?我們不能屈從於社會或時代的壓力,不能屈從於周圍的壓力,不能拿孩子的幸福去換取考試成績,家長的責任是為孩子一生的健康著想。最後讓我們聽聽孩子們的心聲。

 


 
請讓我慢慢長大        


親愛的爸爸,請給我一個視窗,給我留一片還沒有污染的天空,
在層層重重的鐵窗後,讓我望一望草地上綠色的自由。
親愛的媽媽,請給我哭鬧的時間,讓我遲一些才學會標準的笑臉,
也許你可以先給我一些時間,讓我喜歡自己,才接受文明的訓練。
親愛的老師,請不要那麼緊張,不是所有的歌曲都要規矩地唱,
一切的ABC可以慢慢學,不要教我增光添彩,請讓我從從容容


(BOX)
為了保持孩子長期持續的學習興趣,為了他們的身心健康,給予孩子正常的歡樂童年多重要。作為家長要保護孩子擁有童年的權利,除了父母還能有誰願意捨身護子?我們不能屈從於社會或時代的壓力,不能屈從於周圍的壓力,不能拿孩子的幸福去換取考試成績,家長的責任是為孩子一生的健康著想。

 

摘自 吳蓓《請讓我慢慢長大》/木馬文化

Photo:dany13,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整理:彭德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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