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亞嵐,妳上來!」
已經午夜了,媽媽把我叫到二樓,表情異常嚴肅。坐在書桌前聽線上課的姐姐也一臉無奈的看著我。
「妳為什麼不參加補課?」
見我沒有立刻回答,媽媽追問:「到底為什麼不參加補課,還讓老師打電話到家裡來?妳該不會是擔心補課費吧?」
媽媽話音剛落,姐姐便用輕蔑的語氣說:「唉,妳也太不了解她了吧?她哪會擔心錢呢?她就是不想讀書。」
我瞥了一眼姐姐,沒好氣地說:「才不是呢!妳少在那裡自以為是!」
「那是為什麼?」
我猶豫了半天,吞吞吐吐地說:「因為很傷自尊。我們學校這次補課分了名牌班和上、中、下班。」
姐姐的臉立刻變得扭曲。「金亞嵐,妳該不會是下班吧?」
「下班又怎樣?」
「天啊,妳還真了不起。」姐姐對我嗤之以鼻。
我很不爽地瞪著姐姐。媽媽見狀,立刻插話:「亞嵐第一學期沒有時間讀書。妳每天晚自習到很晚才回家,所以不知道,那時候我天天跟妳爸跑法院,家裡都是亞嵐在幫爺爺照顧生意。」
姐姐見媽媽袒護我,一臉不滿,「媽,妳也管管她的成績吧,她這樣下去根本考不上大學,到時候變無業遊民怎麼辦?」
媽媽一邊看我的臉色一邊說:「亞嵐會努力的,只要參加補課,很快就能升到中班。」
我不得不告訴媽媽她的期待有多荒謬。我描述了下班教室的環境,以及與名牌班的差異後,又補充道:「媽,我不參加補課也能升中班。在下班補課更沒辦法唸書,那個班級根本不是為了補課而設的班級,而是為了不妨礙成績好的同學,把不唸書的人聚在一起的地方。」
媽媽脹紅了臉,但姐姐依然挑釁的說:「哪個學校不是這樣做的,越是這樣越應該拚命唸書,參加補課。你們這種成績差的,成績越差自尊心越強。」
姐姐的話徹底激怒了我。
「成績差的學生就沒有自尊心了嗎?妳成績好,有自尊心就可以,我成績差,連自尊心也不能有嗎?」
「我的意思是,妳要守住自尊,就得先用功唸書。誰願意聽成績差的學生談什麼自尊心、什麼差別待遇啊!」
「那成績差的學生在學校受到差別待遇就只能默默忍受嗎?等到以後成績好了,再把自尊心找回來?像話嗎?所謂的學校,不是該更用心幫助我們這種成績差的學生嗎?每次補課,我都覺得自己跟垃圾一樣,所以更討厭唸書了。」
聽我說完,姐姐繼續冷嘲熱諷:「妳不用功唸書,一輩子都得這麼活。」
我終於被姐姐的話氣哭了。
驚慌的媽媽責怪起姐姐:「妳當姐姐的,就不能好好講話嗎?亞嵐說得沒錯,學校應該更照顧功課跟不上的學生,幫助他們進步。不能像這樣袖手旁觀,差別對待學生。亞嵐啊,今天就先這樣。媽明天打給學校,再不然就去學校找老師談談。」
我蒙上被子躺在床上,媽媽傷心的表情一直浮現在眼前。給原本不知情的她增添了痛苦,我很內疚。如果能像姐姐說的那樣,若無其事地參加補課,不在乎什麼差別待遇,心裡至少能好受一些吧?但我就是做不到。
已經凌晨一點了,姐姐還在聽線上課。自從爸爸被逮捕後,姐姐更拚命唸書了。她曾經的夢想是考上教育大學,以後當國小老師。如果沒有建設新城區的計畫,如果爸爸不擔任什麼對策委員會常務,姐姐就不會改變夢想了。姐姐的夢想變了,她希望成為能賺大錢的CEO,或是握有權力的政治家。姐姐的夢想讓我很難過。
摘自 金重美《學校裡無處可去的少年們》/ 時報出版
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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