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父母總是忙於工作無法陪伴孩子,當他開始跟朋友一起翹課、抽菸,千言萬語已經比不上朋友的一封訊息…

想要防止少年案件的發生,應該要努力的是在他們開始蹺課、抽菸的時候,等到開始真正犯罪的時候,常常就已經不是父母可以去挽回的時候了。

小宗的故事

小宗的詐騙案是另一個讓我一直掛在心裡的案件。同樣的,也是里長打電話來求助的案件,剛滿十八歲的小宗突然被警察帶走,然後就收到了被羈押的通知書。因為進了看守所之後音訊全無,只知道好像跟詐騙有關,小宗媽媽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因為小宗家是列冊的中低收入戶,里長得知後第一時間就通知有在處理法扶案件的我。

接到案件後,我便趕去看守所律見小宗,才了解原來並不是因為詐騙而被羈押,是因為小宗涉嫌一件重傷害的案件,又因為有串證之虞才被羈押。在看守所內的小宗看起來很乖,似乎是監所內的嚴格的管理、規律的生活會讓在監所的人十分習慣順從,因此對於律師說的話,也是不敢違抗、頂撞或是表達反對意見,因此我很快就掌握了事實的全貌。原來他並沒有打人,反而是送被害人就醫的人。

小宗在幾個月前經過朋友的介紹,認識凱哥,凱哥表示只要去大陸開銀行帳戶後,把提款卡跟存摺印章交給凱哥指示的人,除了去大陸的吃喝玩樂都不用錢外,每個帳戶還可以拿到五千到一萬不等的報酬,這種有吃、有玩,還有得拿的好康怎麼可以放過,小宗便跟朋友小志一起去了大陸。在大陸時,他們認識了大明跟小明兩兄弟,一見如故的成為好朋友,還約好回台灣後要一起出去玩。

小宗回來過了兩個星期,大、小明說他們也要回台灣了,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凱哥打電話給小宗,要小宗跟他的人去接大、小明,小宗直覺不太對,追問之下才知道大、小明在大陸得罪了凱哥,因此凱哥要給他們一點教訓,要小宗把他們帶到指定的地點。小宗一開始不肯,但凱哥威脅他如果不乖乖配合的話,就要對他的家人不利。

小宗只好配合凱哥去機場接機,小宗一見到大、小明,立刻警告他們說凱哥要對他們不利,而且機場有凱哥的人在監視他們,如果大、小明想要跑的話,小宗跟小志就跟他們一起逃跑。大、小明或許覺得逃不掉,又或許不想害小宗受自己牽連,總之最後還是上了凱哥的車。

車子從機場離開後,直接開到了一個山區的土地公廟前,大、小明一下子就被一群人圍毆。小宗嘗試幫大、小明說好話,不過在一群人已經殺紅了眼的狀況之下,沒起什麼作用,最後大、小明的右手食指都被打斷。

兩兄弟的血流不止,小宗趕忙跟凱哥說要快點把他們送醫院,不然失血過多會出人命的。他們似乎也有點害怕,也怕醫院會通報警察,惹來麻煩,於是就把人載到山下就叫他們下車,小宗跟大、小明討論後,也怕送醫會引來麻煩,想要先自行處理傷口,於是就買了藥品、紗布先去汽車旅館想要自行包紮,卻發現傷勢實在很嚴重,怕出意外,就緊急的送去醫院,還幫大、小明聯絡父母到醫院。住院期間,除了小宗時不時的前往探望陪兩兄弟說說笑笑外,小志甚至還每天去醫院陪他們。

後來手指的傷勢實在過於嚴重,就在醫生的建議之下截除了兩兄弟的右手食指,手術後沒幾天,兩兄弟突然趁小志不在的時候,辦了出院,而且失去聯絡。過了幾個星期,小宗跟小志就被警察帶走,聲請羈押。原來是大、小明對凱哥一行人提出重傷害罪的告訴,把小宗跟小志列為共犯,一起告了。

說來小宗也很冤,明明是被凱哥脅迫才去接大、小明兄弟上車,甚至還有警告他們,而且根本也沒動手,最後還是被當作共犯。我在了解了事發經過後,便想辦法先把小宗救出看守所。

後來的事情的發展實在怪異,先是大、小明兩兄弟堅持對小宗提告,而且在法庭上的說詞一變再變,從本來還幫小宗講話,說他們這個案子無關,到後來改口說他們不確定小宗是不是沒有參與,最後更是直接說是小宗騙他們上車,害他們被斷指的。

另一方面其他共犯的證詞也十分詭異,原先是所有的人都說小宗沒有涉案,是被他們強逼著去叫兩兄弟上車,到後來突然有一個主要下手的共犯說小宗也有一起謀劃這起犯罪,法官放著其他共犯都說小宗沒涉案不管,硬是連著兩審都判小宗有罪(說好的無罪推定原則呢?),不過最意外的是,鑑定報告下來說兩兄弟雖然食指都斷了,可是手部的功能喪失程度還不到殘廢,所以法官就以普通傷害罪而不是重傷罪定罪,就這樣,小宗就背了一個傷害罪的前科。

刑事案件處理完之後,兩兄弟接著提告民事,要求每人五百萬的賠償金額,本來以為不關小宗的事,可是因為小宗被定罪了,所以也跟著要賠償,本來以為兩兄弟應該會挾著勝訴判決的氣勢,堅持要求每人五百萬元的賠償,沒想到最後卻以十二萬元跟小宗和解,還可以分期付款……。

由於後來的發展實在很詭異,以致於我也只能順著情勢發展敲敲邊鼓,盡量降低賠償的金額,雖然最後以十二萬成交很出乎意料之外,不過也還是為已經不甚富裕的小宗家感到高興,至少不致於傾家蕩產。

 

青少年犯罪頻傳,誰才是他們的避風港?

這個案件從一開始,我就把重點放在小宗的身上,比起他會不會被判有罪,我更關心他在這個案件之後能不能再回歸正途,還是說這個案件可能只是他走上歧路的一個開端。在處理案件的期間,我也一直努力的想要讓小宗可以步上人生的正軌(其實到底什麼是正軌,我也沒辦法確定,不過希望至少可以讓小宗不要再犯罪,讓家人擔心,讓社會受害),不過最終還是事與願違。

就在案件結束幾個月後,小宗爸爸突然打來,說小宗又闖禍了,這次是被抓到吸毒,前面的傷害罪才剛剛判決,連一年都還沒過就又犯罪了,這是刑法上的累犯,有罪是免不了的,刑期還會加重。電話中我雖然想了解狀況,看能不能提供什麼協助,不過小宗爸爸打來的口氣卻已經萬般的無奈,也講明他不想再幫小宗了,這次打來只是問一下會不會牽連到其他家人,知道不會之後,說聲謝謝就掛了電話,從此就再也沒有小宗及他家人的消息,不知道小宗後來怎麼樣了。

阿倫與小宗兩個孩子有很多的相似之處,父母都是忙於工作,而缺少陪伴孩子的時間,在成長過程中因為無知而犯下的蹺課、抽菸等各種小錯,也因為沒有機會好好的被引導,而產生了偏差的價值觀,最後才走上犯罪的道路。等到孩子已經走上歧路時,就已經不是長年未關心孩子或是從未學習如何跟孩子溝通的父母能夠改變的了,父母的千言萬語,還比不上朋友的一則訊息,想要防止少年案件的發生,應該要努力的是在他們開始蹺課、抽菸的時候,等到開始真正犯罪的時候,常常就已經不是父母可以去挽回的時候了。後來每次在處理少年犯罪案件的時候,我總是會一再想起這兩個我拚命想救,卻救不起來的孩子……。

 

摘自 法老王律師《律師也有良心,怎麼了嗎?:卡債不用全還、車禍對方錯了還是可以告你、獲得遺產竟被告侵占……36個需要律師的煩心事,讓暗黑律師法老王為你解惑!》/時報出版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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