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怡嘉老師:爸媽當然可以富養孩子,但凡事有度,不要只給孩子華麗的環境;卻撐不起他華麗的野心,毀了孩子更拖累了自己

明明是中產階級卻給孩子上流社會的排場享受,你花費心力、賣力加班了一輩子只養成了孩子們華麗的胃口,卻沒給他們配得上這種享受背後的態度和習慣。

你給孩子華麗的環境卻撐不起他華麗的野心

敏敏生長在一個物資缺乏的環境,爸媽都是工人階級,家裡孩子眾多,她小時候總是只能分配到哥哥姐姐用過的衣物文具,看到其他同學週末假日總是跟爸媽四處旅行,敏敏心裡非常羨慕卻也不責怪父母,因為她知道:爸媽已經盡力給她最好的了。

她將這份遺憾化為內在強大的心願,那個心願是:未來,她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那個家裡富足豐沛,孩子心裡沒有半點匱乏。


敏敏一路努力上進,果然一出社會就順利找到工作,還在職場上遇到了疼愛她的國華,很快便決定共組家庭,並生下一男一女。


她對現有的一切很滿意,和丈夫兩人的工作都是受薪階級,雖不至大富大貴,但也平平穩穩,有車有房。


富養

敏敏一直有童年的缺憾,像是彌補自己,也是對孩子的寵愛,她對兩個孩子是完全的奉獻供應,深信「富養」才能讓孩子在幸福無憂的環境下養成樂觀自信的人格。


雖然孩子在成長階段,衣服其實過了一段時間就不能穿,但敏敏上街購物時,還是無法克制為兩個孩子添購新衣新鞋的習慣,看到賣場裡的玩具,兩個寶貝只要輕拉媽媽的衣角,下一秒這些玩具就被通通放進購物車結帳買單;他們幾乎每週都出去玩,住的都是高檔飯店,吃的都是一人一份的豪華套餐。


對照敏敏夫妻的收入,和家裡堆積如山有些甚至尚未拆封的玩具衣物,旁人總是委婉地提醒她要節儉一些。


但敏敏毫不在意,她覺得自己內在的自卑有很大一部分源自於小時候的需求沒被滿足,只有「富養」孩子才能讓他們的格局廣大。


日積月累下,家裡的開銷相當龐大,對於敏敏有時近乎奢侈的行為,國華也曾抱怨不安過,但敏敏面對國華的糾正,總是責備他:「你自己賺不了幾個錢,還反過來要我節儉,這是本末倒置吧?小孩童年就只有一次,我這樣用心用力維護這個家,給他們滿滿的愛,有什麼錯?」


這種「對人不對事」的回應讓國華難堪,好像再反駁下去,反而顯得自己是一個小器、沒有格局的爸爸,日子久了,他也只能配合,每天繼續加班咬牙撐起敏敏想要的家的模樣。


一個用盡一切富養孩子的媽媽,和一個盡責努力的爸爸,他們家吃穿用度都在水準之上,他們的孩子也逐漸成長…….。

 

溺愛

敏敏的兒子大學念了五年,終於捱到快畢業,卻跟敏敏說:「他還沒準備好進入社會,想故意當掉一科,延畢考研究所。」


念研究所是趨勢,也像是孩子有上進心的表示,雖然兒子的作法聽起來很怪,但敏敏知道兒子就是還沒準備好,她急也沒用,反正念到碩士出來應該也是好的,於是答應了。


兒子勉強混了一間研究所,她每學期三催四請關心逼迫下,又拖了幾年,終於捱到兒子畢業了。


只是,進入社會後,兒子嚴重適應不良,一下嫌A工作都要加班太燒肝,一下嫌B工作同事不好太傷神,一下嫌C工作沒有前景太小間,東換西換,沒有一個撐過半年。


兒子工作不順利,轉換工作期間經常賦閒在家,敏敏看兒子這樣覺得捨不得,也怕孩子沒錢就沒自信,於是,每個月依然給了些錢供其花用。


直到有一天,兒子不知換了幾個工作後,跟她說:「我已經努力試過了,那些工作都不適合我,現在是網路時代,流行一人公司,創業才能財富自由,我要當老闆。」兒子跟兩老借了一些資金,說一年後就會發達給他們看,還會連本帶利還回來。


別人的創業維艱,兒子應該沒太大感覺。


這期間,他每天關在房間把冷氣開到像冷凍,餐餐叫華麗外送,事業沒什麼起色,體重倒是紮紮實實上漲了十公斤。一年過去,不要說借出去的錢兩老根本不敢提,兒子連分他們一頓UberEat都沒有過。


眼看兒子年紀漸長,體重漸寬,每天名為網路創業,實際上是窩在家裡吃吃喝喝,也對社交毫無興趣,逐漸淪為啃老族,敏敏和國華憂心忡忡卻也無可奈何,因為只要稍稍問一下工作進展,兒子就凶神惡煞破口大罵,說父母對他情緒勒索,說那些爛公司不懂他這個碩士的才華,說爸媽和這個社會都讓他自卑不快樂,兩老像是養了一頭惡獸,久了連說也不敢說。兒子索性改變作息,白天睡晚上醒,一家人住在一起,連碰面都省略。


有樣學樣

眼看兒子已經喚不回,兩老只好把寄盼轉移到女兒身上,無奈女兒從小體弱多病,一遇到天氣變化就過敏。


女兒的體弱讓敏敏相當捨不得,覺得是自己營養不足,才會讓女兒遺傳這個身骨,於是,女兒從小開始,只要身體稍有不適就讓她請假休養。


對女兒的寵愛,敏敏和國華倒是態度一致,國華說:「女兒長大要嫁到別人家,一定要富養、好好疼惜才行。」


如果說,任性的兒子是媽媽的心頭肉,那嬌弱的女兒就是爸爸捧在手上磕碰不得的掌上明珠了。


女兒體弱又常請假,課業自然是有一搭沒一搭,加上說是太勞累也不肯補習,於是,一路兩老也不敢給她什麼壓力,只要有學校讀、有事做就可以。

 

雖然女兒在外表現平平,但貼心可愛,倒是讓敏敏夫婦很是安慰。


到了青春期,女兒開始愛打扮,零用錢經常不夠,也很懂得跟同學一起逛街享受。


敏敏夫婦想著女兒體弱,生活又沒什麼成就感,難得有知心好友相伴也是好事,女孩子不就花那些錢,一瓶百貨公司粉底要價兩千多實在好貴,但女兒開心又很會撒嬌噓寒問暖,寶貝女兒只有一個又何必斤斤計較?


待到終於換女兒要出社會這一刻,女兒自然是不習慣公司環境的空氣污染,上沒幾天班就開始過敏,嫌公司食堂的飯菜不好吃不慣,獎懲制度更讓女兒覺得嚴厲到犯氣喘。


看著哥哥在家創業,女兒也決定要弄個網拍事業,有樣學樣。


時間越來越久,兩兄妹像是彼此壯膽,對於待在家靠爸靠媽也沒什麼罪惡感。


國華跟敏敏的同事都紛紛退休去享受老年生活,天天含飴弄孫或登山踏青好不愉快,只剩他們還死守著位置不放,深怕突然哪個命令下來就得資遣走人。


皇宮

他們在那一刻才赫然發現,「富養」是一個深奧的命題。


這些孩子看慣了大排場,吃遍了大餐廳;長大後,果然夢想和野心也很華麗,華麗到吞不下尋常的一口飯,忍不了日常的一點苦。


你明明是中產階級卻給孩子上流社會的排場享受,你花費心力、賣力加班了一輩子只養成了孩子們華麗的胃口,卻沒給他們配得上這種享受背後的態度和習慣。


你給他們華麗的環境,卻沒有在每一次華麗中,讓他們理解這一切都得靠自己的實力才能支撐;你只是讓他們在華麗的蜜糖裡養尊處優,只是讓他們覺得有個可靠的爸媽安全幸福,卻沒有讓他們感受到自己的責任和未來的承擔。


花費了這麼多心血,他們的確跟別人談起自己吃過、看過、住過的都無比自信,但那些外在的自信一直以來都是靠爸媽供養,爸媽創了一個平民皇宮,裡面養著的王子公主眼高手低,最終連踏出家門的自信都沒有。


一切並非理所當然

我們的確不要讓孩子把「我們買不起」當成口頭禪,讓貧窮思維阻礙發展;應該偶爾「富養」讓孩子有格局、有眼界。


但富養應是生活裡偶爾的點綴,才有體驗的參差,才能讓人懂得珍惜,甚至設計成孩子們的獎賞才珍貴。


在富養的當下要跟孩子分享:「今天我們吃的這份餐、住的這個旅館都是比一般貴的,這是爸媽上個月額外加班或業績達標的獎勵。如果以後還想再來體驗,那我們可以設定目標,只要誰達標就全家一起慶祝。」


營造全家同心努力、為彼此鼓勵、以彼此為榮的氛圍,更讓他們體會「有努力才有收穫」,一切並非理所當然,才是人生規律。


在孩子小時候享受這些的同時,也可以同步詢問:「以後等你們開始工作了,換你們努力賺錢帶爸媽來這裡吃飯、住宿唷!」


將孝順、傳承的觀念在日常對話裡生根,也是養成孩子的責任心,培養他們承擔的肩膀。


你值得富養自己,當然也可以富養孩子,但凡事有度,不要只給孩子孩子華麗的環境卻撐不起他華麗的野心,最後毀了孩子,更拖累了自己。
 


充滿挑戰的教育現場,老師如何帶著愛和勇氣站在台上,陳怡嘉老師,教養的秘密也在【最難的一堂課】
 

Photo:shutterstock/達志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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