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尚未面臨之事感到恐懼的孩子們
二○一八年，迪恩・莫伯斯（DeanMobbs）教授的加州理工學院研究團隊，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上發表了一份文章，內容包含了人類的大腦對於恐懼有何反應。根據這項研究結果顯示，面對突如其來、沒有時間躲避的緊急狀況威脅，我們的大腦會啟動反射性的反應迴路。
另一方面，雖然同樣都是威脅，但是只要有躲避的時間，或有足夠的期間來考慮如何處理的選項與方法，認知性的迴路就會有所反應。也就是說，我們的大腦有兩種掌管恐懼的迴路，差別在於表現出來的是認知性的反應，還是反射性的反應。
在教室裡，孩子們在面對考試的緊張與不安是不同的。根據莫伯斯教授的研究顯示，對於剩下四個星期的考試，孩子們的反應應該是認知性的。這裡所謂的認知性意味著必須要思考、煩惱該怎麼做才能夠把考試考好，擬定計畫，並且做出選擇。
然而有些孩子卻並非如此，也就是那些對於考試產生反射性反應的孩子。明明距離考試還有四個星期，可是他們只要聽到考試這個單字的瞬間就會立刻呆住，或是兩手發抖，不知該如何是好，簡直就像是身處於獅子從眼前撲過來的那種情境。對於不是立即面臨到的威脅或恐懼，為什麼這幾個孩子會產生反射性的反應，而不是認知性的反應呢？
對於考試的反射性恐懼
對於時間充裕的恐懼產生反射性的反應，這意味著對於當事人來說，在他們的感受當中，這種恐懼的情境就與即將發生的某個事件一樣重大，或者也可能是反覆經歷「無論再怎麼努力採取認知性的解決方法都沒有用」所造成的結果。
最後不管是什麼樣的情況，孩子在必須準備考試的四個星期之內，都會反覆暴露在反射性的恐懼中，因為他會頻繁聽到考試這個單字，或者頻繁看到同學在周圍準備考試的模樣。
我把教室裡的孩子分成兩組（並不是說分成兩組讓他們坐在一起），製作一份名單進行區分與觀察。這兩組分別是對於剩下四個星期的考試產生認知性反應的孩子，以及產生反射性反應的孩子。不過在觀察中，我發現了一組新的孩子，這些孩子對於考試既沒有認知性的反應，也沒有反射性的反應。一開始，我試圖把這些孩子分到兩個組別中的其中一組，不過卻很模稜兩可。後來我才知道，這些孩子對於考試並沒有任何的恐懼與害怕，就算有也非常低，因此他們沒有必要產生任何反應。最終我總共列出三組名單，展開了觀察。
在觀察的過程中，我對一些明顯代表該組別特性的學生們，拋出了幾個關於「考試」的問題。我並不是在面談或諮詢的正式空間裡提問，而是在休息或午餐時間擦身而過的交談中，自然而然地問道：
「考試準備得還順利嗎？」
「最近書讀得怎麼樣？」
「要準備考試，最近很辛苦吧？」
在拋出這些問題的過程中，我了解到為什麼兩組孩子會表現出不同的反應。
比起考試本身，更害怕爸爸媽媽反應的孩子們
首先，那些面對考試採取認知性對策的孩子們，他們對於「考試」的恐懼與害怕在於「考試」本身，換句話說，他們注重的是「如何考好四個星期後的考試」。他們有一個期望考到的分數，並且會採取認知性的對策，衡量自己需要做什麼來達到那個分數。他們會一邊擬定和修改計畫，一邊讀書做好規定分量的準備。
然而，那些面對考試表現出反射性反應的孩子們，他們的恐懼與害怕並不在於「考試」本身。那些孩子腦海中浮現出來的是媽媽或爸爸的反應，想到的是如果沒有考好就要面臨的懲罰、媽媽憤怒的眼神、爸爸一臉失望的表情、阿嬤的碎碎念等等。
而他們當下在教室裡表現出來的反應，簡直就像是正在面對那樣的責難、表情和言語一樣，不是立刻進入憂鬱的模式，就是雙手顫抖，或者趴著睡覺，每個人都表現出了「身體化反應」，當作足以防禦的最佳手段。
反射性的快速行動，或以直覺性的行動迅速做出決定的行為，大部分都是與生存緊密相連的反應。這代表著大腦爭分奪秒的緊迫訊號，也就是說沒有時間思考，同時也存在一種心理負擔，那就是在沒有經過思考的情況下，也必須做出正確的決定。
讓孩子們立即產生這些反應的威脅話語，其實並不是看起來多麼激烈的言詞。
有一個孩子因為對於考試感到極度的壓力，所以總是會立即產生反應，他告訴過我，爸爸曾對他說的一段話：
「考試至少要超過九十分才可以。爸爸小時候一直都是一百分，不然少說也有九十五分，所以現在在當醫生。在當今這個世界上，唯有達到醫生這種水準，才有辦法不用煩惱太多地生活下去，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會很辛苦的。」
事實上，以上的這段話並沒有任何辱罵或侮辱性的言語，也沒有高聲喊叫或亂扔東西的威脅，只不過是靜靜地把話說給孩子聽而已。但孩子在學校一聽到「考試」這個單字，就會產生高度的不安。他會停止認知性的判斷，用不安的眼神來到我身邊反覆詢問：
「老師，這次的考試會很難嗎？」
「老師，考試結果出來了嗎？」
「老師，我這次有考不到九十分的科目嗎？」
避免讓孩子陷入恐懼的話語
若是對著遭到考試如同「生存」一樣重大的這種想法侵蝕的孩子們說：「小學成績並不像你聽到的那樣，不是那種會產生巨大影響力的決定時刻」，也不會有任何效果，因為對他們來說媽媽、爸爸、阿嬤的話語才是正確答案。
對於孩子來說，如果考試如同父母所言如同「生存」一樣重大，會導致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的生活變得艱難，再加上伴隨著爸爸媽媽的失望之情，認定當下考試的分數會立刻倒置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的生活變得辛苦，這就足以讓他們出於如此對於考試、學習反射性的反應而害怕。
摘自 金善浩《好好說話的情緒教養》/ 大好書屋
金善浩
小學教育專家。於釜山教育大學專攻小學教育，現任首爾私立幼石小學教師。
Photo by Mikhail Nilov from Pexels
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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