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應邀前往親職講座演講的經驗中，我發現聽眾有九成都是女性。有一回，我在工作坊中好奇地詢問身分是幼兒園老師的學員們：「如果孩子在學校發生問題，你們會跟孩子的爸爸或媽媽聯繫？」大家異口同聲的回答：「當然是媽媽！」我繼續追問原因，結果有位老師說：「因為打給爸爸，通常得到的回應都是『我現在很忙』，或是『這問我老婆比較清楚』，所以就不用考慮，直接打給媽媽比較快。」
針對以上的現象，常有些疑惑在我腦中盤旋：「如果爸爸們很忙，媽媽們就不忙嗎？現代的家庭不大多是雙薪，夫妻倆都必須上班、工作嗎？倘若這個社會如一般論述所言，是個『女力』崛起的時代，女性在職場上的地位與重要性，已與男性相當，那麼，教養孩子的職責若仍普遍落在女性的肩頭，則所謂的『女力崛起』對於媽媽們來說，是個值得欣喜的訊息嗎？」
就我的觀察，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因為女性不但要和男性一樣，扮演家庭經濟支柱的角色，還得持續承擔在家庭中教養兒女的重責大任。在「女力崛起」的漂亮論述背後，女性其實承受了較過往更多的工作份量與精神壓力。從這個角度理解，便知為何女性在知識位階與工作能力上雖然越來越強大，但選擇不婚或不生的人卻越來越多。因為男性無法在教養子女上明顯「給力」的現況下，擁有選擇權的女性，自然可以決定不要在婚姻關係中為此付出代價。
我曾在親職講座中，多次聽到參與的媽媽們反應：「其實在經營家庭上，教養子女的辛苦還是其次，最大的障礙往往是另一半不參與，或不想共同承擔。我請他一起來聽講座，一起來了解孩子的學習環境和狀況，他都一再推託，或擺出『你去就好了，那不關我的事』的表情，這樣繼續下去，我在教養孩子上不斷學習成長，有用嗎？孩子的爸爸既不同步也不同心，令人一想到心就累……。」
每次只要有人提到這樣的問題，我都會先請講座中的聽眾們，給在場來參與的爸爸們最熱烈的掌聲。因為他們在龐大的媽媽群中，顯得如此獨特、稀有，而在充滿鼓勵與欣賞意味的掌聲中，我也看到坐在他們身邊的太太們，臉上的幸福感瞬間滿溢。
在我的經驗裡，太太在共同教養子女上，要的其實並不多。在母性的驅策下，她和孩子的連結，在先天上就比我綿密且深刻，因此，我發現她從來也沒有要我在這件事上扮演「領頭羊」的企圖，只要我能做到「補位」，讓她覺得在教養子女上，彼此是同行且相互支援的關係，肩上的擔子就不覺得那麼沉重。
提到「補位」，怎麼「補」？又「補」什麼呢？小至張羅孩子三餐吃食、協助接送孩子上下學、盯孩子的功課進度並在聯絡簿上簽名；大到與孩子進行家人關係衝突中的溝通、做孩子在生命低谷匍匐前進時的陪伴者，乃至為了兼顧家庭與工作，與伴侶商量，調整工作的性質與跑道。
傳統框架必須改寫
總而言之，傳統框架裡「父職」與「母職」的內容必須改寫，只要在教養子女上認同夫妻是「夥伴」關係，男性就無法僅憑提供金援，就自認已在「父職」上盡責，而其他全部都是另一半的事。既然女性在家庭中也扮演經濟支柱，男性理應在過去被刻板歸類為「母職」的教養任務上，展開更多學習與承擔，如此一來，「女力崛起」才不會反而造成家庭經營與子女教養陷入困境。
來自夏威夷，在全球推廣「荷歐波諾波諾回歸自性法」（SITH）的修‧藍博士曾指出：「女性的幸福能創造全世界的幸福」。因為人類不論男女，都由母親所生，若所有的母親都能在生活中擁有幸福感，孩子們的成長過程自然同步受到滋潤，而幸福感就會像漣漪般，一圈圈不斷向外擴散。
而我認為，在父權體制仍然屹立不搖的今日，女性要在「母親」的角色裡嚐到幸福，伴侶的支持與支援相當重要。倘若男性仍以「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觀念，來面對婚姻與家庭中的「父職」、「母職」分工，不願在教養子女上多協力、承擔，那麼，「女力」在職場的崛起，其實也代表著在婚姻、家庭中，製造了越來越多無力而憤怒的女性。而修‧藍博士指出，女性的憤怒正是世界諸多問題的根源，面對這樣的趨勢，實在不可不慎。
所以，回到本文首段所提到的情境，所有的爸爸們或許會願意主動告知學校的老師：「孩子若有問題，打電話給我也可以！」別忘了，你的一點點「給力」，都會是孩子的媽在這個家的幸福泉源。
作者簡介│吳孟昌
現為大學兼任教師、助人工作者、自由寫作者。在學習親子對話、與人溝通的過程中，深覺安頓自我的內在，比鑽研外在的形式、技巧更為重要。深信唯有關顧好自己的心，才能與他人及世界產生美好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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