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菊仙:有限的陪伴時光,不是虧欠,是祝福。孩子沒得到你關注時,衍生出自得其樂的能力,是「專注」的起點

「自得其樂」是一種很重要的心理能力,它常是創造力與想像力的前驅物,大大方方地和孩子保持距離,放他自己陪伴自己,自我沉澱、自由選擇、自我操練。

沒時間陪伴,孩子也能自得其樂 

當父母忙碌而無法陪伴孩子時,其實他們也會安靜獨處,並且發展出自己的玩耍方式,引領自己達到神馳的境界。 

這種能「自得其樂」的特質,是創造力與想像力的前驅物,也是孩子學習「專注」的起點。 

 

有限的陪伴時光,不是虧欠,是祝福 

我家三小子年齡相近,早些年,當每個小子都還停在「黏TT時期」時,我常常被小子們搶到快抓狂,無法變出分身的我,直想拿把菜刀把自己切成幾半,送給小子們一人一半。 

當時,我常會因為無法充分陪伴每一個寶貝而湧生愧歉感,於是,絞盡腦汁地把自己的時間切割再切割,以顧到每個小子的需求,我幾乎忘記自己的存在。 

不過,這幾年,我突然頓悟到一個道理: 

正因為手足多,每個孩子被迫適應有限的資源、有限的父母陪伴,他們才可能衍生出絕佳的「自得其樂」能力。因此,我不再覺得對孩子虧欠,反倒覺得「手足多」是孩子莫大的祝福。 

兩個哥哥進入中高年級之後,因為課業的難度提升,往往需要爸爸媽媽的指導,特別是高年級每遇考試之前,我不得不隨侍在側,充當家教,因此,幼稚園的小么兒鈞鈞往往就被我拋到一邊放牛吃草。 

有一天,正當我如火如荼的拯救哥哥的數學之時,一旁的鈞鈞突然小聲呢喃: 「馬麻,我在這裡玩是不是太吵了,我把積木搬進臥室好了!」 

聽到這句話,我心裡怔了一下,這小么兒怎麼這麼善體人意?他不僅不怪家裡沒半個人搭理他,還深怕自己妨礙到要讀書的哥哥。頓時間,我既心疼,又感激,更是愧疚! 

當然,一瞬間的波動情緒又被接踵而至的數學難題所淹沒,我顧不得在我視線裡消失的鈞鈞,立刻回到現實,繼續帶著孩子解難題。 

直到兩個哥哥洗澡入睡,鈞鈞才興沖沖的拉著我的手到臥室。 

哇!一整個臥室都成了鈞鈞自創機器人的展覽館,忍了一整個晚上、不敢打擾我的他,迫不及待的介紹每個機器人的名字與特徵,並巴望著兩眼,等待我的讚美與評語。 

我還沒開口,就先一把抱住鈞鈞,感激的說:「謝謝你這麼懂事、這麼體貼!」 

不過,鈞鈞顯然滿腦子都是他做的機器人,頻頻催促:「馬麻!快啦!快選啦!你覺得哪個機器人第一名?」緊接著,他的巧手又在數秒之間把一隻隻機器人都變換成一部部戰鬥機、飛機、汽車......,原來,眼前的每一隻機器人可不簡單,都是暗藏玄機的「變型金剛」! 

當下,我立刻理解了一件事情: 

只有孩子擁有自己安靜獨處的時間,才學得會自得其樂。 

鈞鈞壓根兒不覺得這忙碌的世界、轉呀轉的家人對他有何虧欠,他把玩具箱整個拖曳到安靜的角落,並非因為媽媽或者哥哥遺棄了他,也不是迫於無奈的選擇; 

更不是臨到哥哥要準備考試的這一刻,鈞鈞才在忽然間學會了自己玩樂。 

打從鈞鈞從學步兒開始,大哥二哥就相繼進入了幼稚園、小學,而他還是悠悠哉哉的學前兒時,哥哥卻已經進入到課業繁重的中、高年級。 

每一天,鈞鈞不僅在學習尊重哥哥的作息時間及學習需求,更重要的是,他也在哥哥或爸爸媽媽必須離他而去時,學著自己安排自己的活動、成為自己的最佳玩伴!原來,孩子真的需要學習「為自己的樂趣負責」啊! 

 

懂得跟自己相處,是學習「專注」的起點 

看到這麼小的鈞鈞能將自己的獨處時光處理得這麼完美,我立刻拋落了所有負面的感受,反倒為他擁有這麼頑強的自處能力感到快慰,尤其,為在他成長之路上能擁有這些個無心插柳的獨處時光,感到十分慶幸。 

從鈞鈞交給我那一隻隻機器人的煥發光彩中,我真的理解,即使這麼小的孩子都需要自己安靜思索、深刻專注的時光。爸爸媽媽哥哥的不理不睬,正好讓他躲進世界的角落,不僅他不想打擾到複習功課的哥哥,也不想讓自己錯失一段安靜美好的創作時光。 

當然,這不是要爸爸媽媽們都把孩子遠遠拋到安靜的角落,對孩子不搭不理。 

前提是,只有孩子與父母擁有了健康滿足的感情連結,孩子才可能心甘情願的學習自處之道。只有內心的愛巢被滿足了,孩子才可能進一步踏上自我成長之路。 

因為鈞鈞清楚,每當哥哥入睡之後,我沒有一天例外,必定會擁著他一起讀書,睡前必定給他全然的陪伴,這些紮紮實實的愛的保證,讓他有恃無恐的自我追尋,盡情享受自我創作的無窮樂趣!我之所以欣慰,不僅是鈞鈞的退讓與貼心,更是他懂得好好的與自己相處,深埋在「自己的樂趣」之中。 

當一個孩子能安安靜靜的自我遊戲、自得其樂時,正是「現實」賜給他練習自處的最佳機會。他在這段時間,不會因為你的缺席而怨恨,不會因為爸爸媽媽的漠然而哀傷,這正是他學習「專注」的起點,我們的肢體、言語反而都成了阻礙與干擾。 

「自得其樂」是一種很重要的心理能力,它常是創造力與想像力的前驅物,大大方方地和孩子保持距離,放他自己陪伴自己,自我沉澱、自由選擇、自我操練、自己引領自己達到神馳的境界,這些,都必須在他自己的「一人世界」裡秘密發生呢! 

 

無用就是有用,無所事事才能有所試試 

孩子自我學習的旅程走到這兒,你可能一直在疑惑著:到底什麼才叫做學習? 

教育學家史賓賽說:「孩子的興趣不管看起來多麼無用而離奇,同樣可以通向對他一生具有意義的『自我教育』,一旦他獲得這種能力和習慣,同樣會引導他成為一個傑出的、優秀的、有教養的人。」 

此段話清晰的點出,學習之路非常廣闊,無論你主觀的認定有用或是無用、有聊或是無聊,只要是孩子自己真心想要學的,都稱得上是學習。 

正如同我看待自己三個孩子的自我探索過程,真正感動我的,不是翔翔洋洋灑灑寫出來好幾萬字的小說,不是凱凱一個比一個精巧複雜的作品,不是鈞鈞一眼就能辨認出鳥種的細微差異,而是親眼目睹孩子從零開始的完整獨立學習歷程,確知孩子心神領會了「自我教育」是怎麼一回事,感恩他們自己就能把自己打造成勤奮堅毅自律追求的孩子! 

因此,即使這些追求歷程不是發生在國語數學社會自然之上,我卻能確知每一個孩子的心智都被大大啟迪過,也似乎看得見腦神經元自動堅韌的連結著,每一個孩子都經歷了真真實實的學習。 

史賓賽下了一個結論:「由孩子自己得來的任何知識,自己解決的任何問題,由於是他自己透過複雜的心智和意志活動所得,就永遠歸他所有。」 

如果你習慣帶著自己的人生經驗與成見來看待孩子的「學習」,那麼很可能難以看出孩子的「學習」,更難遇見孩子「認真學習」與「樂在學習」。 

而你的孩子,在遇上怦然心動的事物之前,在找到明確的追求方向之前,在神經元啟動連結之前,還需要沉寂醞釀的時間,這些看似沒有生產力、沒有建設性、被虛擲的光陰,正是爆發學習能量的必要前奏。 

《慢活》的作者歐諾黑(Carl Honore)說:「孩子沒有受到強化刺激的時候、沒得到你關注的時候、閒著無聊的時候,都是成長的一部分。」,「孩子真正需要的是更多不接受輸入的時間,更多處理自己經驗的時間。」 

你的孩子有時需要發呆、放空、放鬆、無所事事。 

根據腦神經心理學家證實,人在如廁與沐浴時最有創意、靈感最有可能跳出,因為此時的精神壓力較小,神經元的活動受到最少的限制,能自由自在的連結。因此,原本絕不搭線的神經元很有可能產生意外的連接,天外飛來一筆的靈感就此誕生!

絕無僅有的新奇念頭,往往最能驅使人劍及履及、立刻行動,而成就獨樹一格的探索與學習。 

 

摘自 彭菊仙《孩子有想法,我們就想辦法》/ 時報出版

 

Photo by Polesie Toys from Pexels

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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