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一邊嘲諷孩子,又一邊又期待孩子考取好成績;心理師:每一個來自他人的形容、評價都是一種標籤

無論是嘲諷、批評、比較,往往都只是讓說話的人短暫地宣洩情緒,卻造成接收的一方滿滿的挫敗。藉由正向、明確的語言,才能讓孩子清楚知道你想鼓勵他前進的方向。好好說話,把話說好,不僅能夠幫助孩子成長、獲得勇氣,也可以讓你們的關係更靠近。

買東西的時候,多數人都會簡單閱讀商品包裝上的文字。高熱量或過多人工添加物,會降低你購買這項食物的意願;產地不明,會讓你對品質抱持幾分懷疑;標價太高,會讓你想再找找價位較低的替代品;保存期限即將過期,那就謝謝不聯絡了;要是商品貼著「買一送一」的貼紙,很可能會讓你在預期之外多買幾組回家。

這些印在包裝上的種種資訊,像是圖案、成分、產地、期限等等標示,全都是屬於「標籤」。標籤的功能在於幫助你了解這項商品,進而形塑你對這項產品的印象,影響你購買的意願。

廠商會為自家商品貼上標籤,孩子也經常被大人貼上標籤。而且,我們會依據孩子身上的標籤,來決定我們對對待他的態度與方式。

 

是「誰」覺得孩子沒救了?

有一對姊弟參加我的團體課程,姊姊就讀小學中年級,弟弟則是幼稚園大班。活動過程中,弟弟與其他小朋友為了搶一個玩具起爭執,情緒瞬間飆升的弟弟掄起拳頭就要往對方身上揍。我起身介入處理眼前的衝突,結果姊姊在一旁冷冷地說:「我弟弟沒救了啦,他腦袋有問題,是有情緒障礙的孩子。」

正在情緒上頭的弟弟聽了這句話,他的憤怒像是添加了大量的火藥,失控大吼:「對!我有病!我有情緒障礙!我要打死所有人!

我一邊處理兩人的衝突,一邊安撫弟弟的情緒,心裡卻納悶:「這對姊弟從哪裡聽到『情緒障礙』這個詞?為什麼會用『沒救了』來形容呢?」

下課後,由於父親還沒出現,我與姊弟二人聊了一下。

姊姊說,弟弟在學校經常失控,學校老師不只一次說弟弟有情緒障礙,每次當爸媽知道弟弟在學校「又」闖禍時,常常用「沒救了」來責罵弟弟;有時候爸媽還會以「生了一個腦袋有問題的孩子,實在很悲哀」來互相責怪。

「弟弟有沒有冷靜、不生氣的時候呢?」我問姊姊。

「有啊!他只有在跟我搶電視,或者玩遊戲的時候比較容易生氣。」姊姊回答。

「所以弟弟並不是隨時隨地都在生氣,對嗎?」

「好像是,而且弟弟平常還滿乖的,他都會主動幫忙掃地和擦桌子。」

「哦?弟弟有時候會主動幫忙家事,那你覺得弟弟還有沒有其他優點呢?」

「有啊!有時候他會把點心分給我,我覺得很開心。」

「嗯嗯,所以弟弟會有讓你開心的一面。還有嗎?」

「還有,弟弟的數學比我好,他算聰明吧?」姐姐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所以弟弟還有聰明的一面。」然後我說:「姊姊呀,你很細心呢,可以發現弟弟有好多優點。那你覺得有這麼多優點的弟弟,真的沒救嗎?」

姊姊說:「應該不算吧?他只是有時候比較容易生氣而已,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大人都要這樣罵他。」

 

標籤會形成自我認同

想要知道自己身上有哪些標籤嗎?請靜下心來,跟著這三個步驟練習:
1.拿出一張白紙,或點開手機的記事本app,不要想太多,迅速寫下五到十個你對自己的形容詞。
2.接著,請針對每一個形容詞想想看:這個形容詞是怎麼來的?是誰告訴你的?或者你是從哪些地方得知的?
3.然後,請你圈出裡比較貼近你的形容詞,並且在你覺得其實不符合自己的形容詞底下打叉。

例如:

我對自己的形容詞

這是從哪得知的?

這真的像我嗎?

個性急躁

父母

O

脾氣暴躁

父母

O

自私

幾位以前的同事

X

樂於助人

朋友

O

性格保守

伴侶

O

落落大方

學生的回饋

X

愛表現

小時候的班上同學

X

仔細想一想:圈出「符合自己的形容詞」比較容易?還是在你「覺得不符合自己的形容詞」旁邊打叉比較容易?

對大部分的人而言,圈出前者是相對容易的。因為我們總是把別人對我們的回應往心裡去,卻很少去質疑別人對我們貼上的標籤。

在成長過程中,每一個來自他人對我們的形容、回饋、評價都是一種標籤。有時候對方甚至不需要說話,只要透過眼神、說話的語氣、回應時的肢體動作,就能對我們貼上標籤。

例如:當你拿著成績單回家,父母瞄了成績單上的分數,嘆口氣就轉身離開;當你報告業務內容的時候,主管蹺著腳,雙手抱胸,心不在焉;當你遭遇挫敗而難過時,對方表現出鄙視的眼神或語氣。

人們身上的標籤,早期大多是來自於父母(或其他主要照顧者)、親戚、鄰居,接下來是學校老師、同學,然後是你的伴侶、職場上的同事與主管等等。同一張標籤經過眾人的重覆黏貼與見證之後,將會變得威力無窮,人們也會依據身上的標籤作為對自己的認同。此時,我們等於是用別人看待我們的眼光來評價自己。

 

標籤會影響行為舉止

你曾經聽孩子說過類似的話嗎?

「我偷個東西有什麼大驚小怪?反正你們都說我是小偷。」

「我為什麼還要努力?你們不是都說我是沒用的人嗎?」

「考爛也沒關係啦,反正我就是班上的『爐主』啊。難道還有人比我爛嗎?」

既然我是小偷,偷東西也是正常的;既然我這麼沒用,那就不要求我、不要對我抱持任何期待;既然我是公認吊車尾的不二人選,考最後一名也是理所當然的。

當一個人藉由標籤形成某種自我認同時,就會依據自我認同的內容來決定自己的行為舉止。這正是所謂的「認知平衡」:既然被賦予了某個角色,那麼我就讓自己演得像這個角色。

舉例來說,手足當中的老大在大人的期待下,學會了扮演楷模與樂於分享的角色;老師在家長的期待下,成了不能犯錯、必須全知全能的職業;男性在文化的期待下,個性必須陽剛堅毅,避免脆弱;女性在文化的要求下,必須壓抑順從,理所當然去承擔各種家事。

這些努力滿足他人期待的人,可能會覺得疲累,卻未曾想過這麼做的必要性。因為當他們滿足了別人的期待,才會覺得自己是一個稱職的老大、老師、男性、女性。

孩子在成長的過程中,經常是透過重要他人的描述與回饋來認識自己,並且依據自我認同的內容來表現出對應的行為。可是大人們有時候說話的方式,真的會讓孩子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一方面對孩子說「你沒救了」,一方面卻質疑孩子為什麼沒進步。
一方面嘲諷孩子「頭腦不好」,一方面卻又期待孩子考取好成績。
一方面禁止孩子跟朋友出門,一方面卻又不滿孩子個性內向害羞。
一方面批評孩子沒有主見,一方面又要求孩子凡事乖乖聽話就好。
一方面希望孩子獨立自主,一方面又不願讓孩子有做選擇的機會。

 

哈囉!親愛的大人,你到底希望孩子往哪一個方向發展呢?

從現在開始,練習使用正向而明確的語言。如果你希望孩子有所成長、可以更有自信,那麼,請停止使用嘲諷或批評的負向語言。

無論是嘲諷、批評、比較,往往都只是讓說話的人短暫地宣洩情緒,卻造成接收的一方滿滿的挫敗。藉由正向、明確的語言,才能讓孩子清楚知道你想鼓勵他前進的方向。好好說話,把話說好,不僅能夠幫助孩子成長、獲得勇氣,也可以讓你們的關係更靠近。

 

標籤容易貼上但不易撕下

雖然那位姊姊說她不知道為什麼大人要這樣罵弟弟,但她在大人的耳濡目染之下,也不經意對弟弟貼上相同的標籤。每當弟弟情緒失控,她就會補上一句「你沒救了」。這句話聽在弟弟耳裡,等於再一次被強調自己是有問題的孩子。

這就是標籤最可怕的地方,我們經常是在無形中對別人(或被別人)貼上標籤,卻渾然不知。

雖然我們無法決定別人會如何評價我們,但是我們可以學習覺察、辨識自己身上的標籤,並且學會撕掉標籤。更重要的是,我們也必須幫助孩子學習覺察他們身上的標籤,避免被標籤所影響。

前述我與姊姊的對話,就是在幫助姊姊撕掉對弟弟貼的標籤。

過往姊姊也覺得弟弟就像大人說的「沒救了」,但是在對話的過程中,她發現其實弟弟大部分的時間情緒是穩定的,而且樂於幫忙做家事,不僅有貼心的一面,也有聰明的一面。因此,她心裡面覺得弟弟「沒救了」的那張標籤,黏性就會削弱,比較有機會被撕下來。

 

避免汙名化

「我明明看見哥哥弄壞了妹妹的玩具,但是他不僅不承認,還鬼扯各種理由。年紀小小就這樣,我好怕他長大以後品格會扭曲……。」許多大人如此擔心著。

會有這種擔心,大概跟台灣的俗語「細漢偷挽瓠,大漢偷牽牛」有些關聯。不過請你捫心自問,在成長過程中,你是否也曾經做過某些大人心目中的「壞事」呢?像是偷拿東西(就算只是一個五塊錢硬幣)、欺負弟妹(偷偷捏對方一下)、作弊(瞄一眼隔壁的選擇題答案)、說謊(對了,善意的謊言也是謊言喔)。

你我多多少少都有做過這些「壞事」的經驗吧?那個小時候偶爾調皮的你,長大以後有變成壞人嗎?顯然沒有。那就代表「小時候使壞,長大一定會變壞人」,並不是必然的因果關係。

其實,無論是藉由偷竊來獲得想要的東西、用說謊躲避被處罰、透過打人來保護自己避免被他人欺負,都是人性中再自然不過的一部分。這些行為本身當然不好,但如果家長或老師能陪著孩子去探索內在的情緒和需求,並且學習用更適當的方式來滿足自己,那麼這些不當的行為就能因為需求的滿足而消失。

 

用更溫柔的姿態深入故事核心

身為大人的我們,必須陪伴孩子探索不當行為背後的需求,進而學習滿足需求的適當方式,不該任由孩子表現不當的行為,最終形成惡的樣貌。與其為孩子貼上「你以後一定會變壞」的標籤,倒不如把力氣用來理解「孩子透過這種行為,到底想滿足什麼?」這一點吧。

其實,孩子並沒有如大人所想的那樣失控。

如果可以成為別人眼中的好孩子,沒有人想要當壞孩子。除非他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滿足大人的期待。對許多孩子而言,他們想要滿足的需求很單純:希望自己是有價值的人、希望自己被別人所愛、希望自己是有能力的。

演講的時候,我常常提醒老師與家長:「故事就在那兒,端視你願不願意敞開心房,用更開放的心胸去好奇故事的細節;故事就在那兒,端視你願不願意移動腳步,用更溫柔的姿態深入故事的核心。」

隔著標籤,你只能看見外界對孩子賦予的觀點與解釋;穿越標籤,你才有機會看見孩子最真實的樣子、聽見他內心深處的聲音。

 

摘自 諮商心理師胡展誥 《說不出口的,更需要被聽懂》遠流出版


Photo By:shutterstock/達志
數位編輯:黃晨宇

本站提供網路意見交流,以上文章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未來親子學習平台立場

未來親子六星會員超回饋 立即加入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