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決定，你真正想在學校學什麼？ 從小到大，這群孩子們很少有機會決定自己學習的路線。知識都是大人給的，課本都是學校發的，上課的內容也都是老師決定的。而現在，他們終於有機會為自己的學習發聲。
除了讓孩子們個別寫下心中的答案外，老師們也在各班讓他們好好說出這些也許他們從沒想過，卻一定在成長的歷程，深深體會過的深沉叩問。
透過分享，孩子們彼此的感受也「同頻共振」，有些學生驚呼：「原來你也有這樣的想法！」
這些問題，好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孩子們心內深鎖已久的房間，他們伴隨答案傾巢而出的情緒——憤怒、哀傷、無奈、暢快，幾乎快要將我淹沒。
學校真正該教什麼呢? 未來的社會又需要什麼呢？ 這幾年來，世界各地的各大教育專家都在討論未來需要的能力。 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蒐集了全球知名公司的人力資源主管的資訊，發布未來工作報告，提出了二〇二〇年必備的十大技能。
在上述「學 習的序幕 問題集」第四題「如果你可以決定，你覺得學校該教什麼？或者你真正想學什麼？」我整理出孩子們前十五名的回答，和世界經濟論壇提出的十大技能，將兩者並列呈現，發現有驚人的同質性： 這兩列清單，一邊出自於未受過任何教育訓練，卻在教育體制中翻滾了近十年，十五、 六歲孩子們心中的吶喊；另一邊，來自於業界頂尖專業人士數十年閱人無數的經驗累積。兩邊沒有任何串通、討論，相似的程度卻超過了百分之七十，根本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這說明了什麼？
大人常覺得孩子不懂，早期普遍更有「囝仔人，有耳無嘴」的觀念。其實，內心深處，孩子們都知道自己想要的，而且也曉得這些同樣是未來的社會所需要的。
世界不會為你創造學習機會，只有你自己才能幫你創造機會
雷豫畢業三年了，今天帶著女友到宜蘭看我，手上拎著一袋「鳴草」的精品咖啡豆，漾著滿臉幸福的笑容。
這讓我深感老師的價值——若你從不放棄學生，有一天他會讓你驚訝，甚至會讓曾經想放棄的人慚愧。
我所說的價值，不在於那一包咖啡豆，而是他這六年戲劇性的變化⋯⋯
一年級時，雷豫光一個學期就能曠兩百節課，幾近休學邊緣。不來學校，也找不到學習的動力，神色蒼白、目光渙散，就算來了也常癱軟地趴在桌。
二年級時，當身旁的朋友們都出去校外實習了，突然之間，他驚覺似乎該為自己尋找目標了。
於是，他決定撰寫自主學習計畫。因為同樣是咖啡成痴，他找上了我，堅定地說自己想朝咖啡師邁進，想和我聊聊。那時，是我和他真正有了交集。
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雷豫每天帶著專業的咖啡器具來學校，主動尋找學習的資源。他和學校的咖啡師討教，也四處找老師試喝回饋、評分，讓我的辦公室每日都瀰漫陣陣的咖啡香。
同時，他也在咖啡店打工，一面自學、一面實作，半年內就考上了咖啡師證照。
經過這個自學探索的旅程，他赫然醒轉，發現其實身旁的資源都是在的、老師的支持都是在的，他的能力，當然也一直都是在的。
過去，不是世界離棄了他，而是他將世界關在門外。
畢業後經過幾年咖啡師的歷練，有個機會一來，他很快地轉到日式料理店工作。
短短八個月的日料經驗，他從學徒到師傅，很快受老闆的信任，便入股成為股東，肩負起店長的職責，負責新人的招聘與培訓，薪水儼然已把我甩在後頭。
然而，看似風光順遂的背後，卻都不是平白而來的。這段時間，他每週有一天必須清晨三點起床，從台北驅車直闖大溪漁港，從一竅不通起學習認識漁獲，在世故老道的魚販們中周旋、生存，自學起自成一格的挑魚know-how。他得意地和我分享：「這快速自學的能力，就是我在學校被逼出來的。」
今年，雷豫也回到學校擔任學弟妹們面試的模擬考官，他第一個面試問題就是：「你覺得自己比其他人更能夠勝任這份工作的優勢是什麼？」犀利、成熟、穩健，讓面試的學弟妹敬畏三分。
我幾次邀他進入班上與孩子們經驗分享，在旁默默觀察他侃侃的自信，不禁對照起他一年級的樣子，真有天壤之別。
原來，當時間的間距一拉開，差異可以這麼劇烈；當信任的長度被延續，力量可以如此強大。尤其是他談吐中勵志、中肯的建言，讓我也變回了學生，一起頻頻點頭，狂打起筆記了：
你需要找到自己的學習方式。沒有所謂的正常，每個人的學習路線都是「非常軌的」，以我來說，就是透過打工，才最快知道自己的興趣。
在學校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學會思考。而透過不斷接觸新知，會促發你不斷思考，慢慢摸索、找出自己的路。
長大了之後，沒有人會再逼你做什麼了，老師會陪伴、鼓勵，但選擇永遠都在自己。
世界不會為你創造學習機會，只有你才能幫自己創造機會。
孩子，你究竟為誰而學？
五年前，我遠赴奧地利參訪了幾所創新教育的學校。其中格拉茲城（Graz）的小學校長溫朵・丹妮拉（Widorn Daniela）的一句話，如一記鐘槌撞碎我的固 有觀念，讓我牢記至今：
我從未看過懶惰的學生。懶惰是「造就」出來的，當孩子不學的時候，不是因為不想學，而是大人把學習變得無聊、僵化，令人窒息。學生該成為自我學習的主人、自我學習的大師；而學習的動力，來自他們的內心深處。
教育是無法強迫的；教育需要自己主動。唯有當孩子主動想要學習，他才有機會真正開始學習。
不僅如此，主動性也讓孩子更有韌性、更有毅力面對挫折和失敗。因為他曉得，除了自己之外，他不為任何人而學習。
關於未來，也許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還沒有明確的想像，但若他能在一個充滿自由與彈性的環境中，他就能按照自己的步伐，找到自己的定位，逐步探索未來。
摘自 吳緯中, 馬嶔《丟掉課本之後，學習才真正開始：啟動學習的9大關鍵字》/ 時報出版
圖片：photoAC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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