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認同

整整十一年,每個禮拜我都會在父親的墓前站立,問他為何生前從不對我說他為我感到驕傲?這個問題在我心中縈繞不去。

文/克莉絲緹娜‧蘇撒姆

 

我多希望得到父親的認同

當我還能行動的時候,每個週五早上我都會來到父親的墓前。週五的早上是去墓園的好時間,因為幾乎沒有人在那兒。也許因為人們都選在週末辦事情,去弄頭髮,接著去市場。在墓園只見得到退休的人,在這些年裡我還沒在墓園裡看到過小孩。總之,整整十一年,每個禮拜我都會在父親的墓前站立,問他為何生前從不對我說他曾因我而感到驕傲。這個問題如此縈繞不去,以至於我會在墳墓前連續問三遍。這有助於治療,至少在那好幾排的墳墓前,我可以單獨一人和父親在一塊,這對我來說很重要。說完後我會覺得比較好過,即使他無法回答我,但在他的墓碑前大聲提問對我很有幫助。


我從母親那邊得知,他曾經以我為榮,不過,母親卻也是在父親死後才告訴我的。我是公立文科中學的高級參議教師,我的教學專長科目是數學和物理。我父親是國小老師,教的也是數學。顯然的,我很早就從他那邊繼承了這項職業愛好,但是我卻比他有發展。我猜測,父親無法忍受自己的兒子在同樣的職業上比他達到更高等的職位,也許是因為這樣他甚至嫉妒我。他總是跟母親自以為是地說,他多麼以我為傲,可是我根本不太相信。因為,他所表現出來的正好相反。如今我在垂死邊緣,思考這幾年來我們兩人之間的互動,我有很多時間可以好好地想。而我也發現,這些問題仍然在我心頭縈繞不去。


父親並沒有祝賀我通過教師考試,他未曾參與過任何一次校慶,就連暑假園遊會也沒有。他未曾說過任何認同的話,也沒有批評過什麼,他完全不表達意見:對我所選的太太、對課程的教學方式、對數學公式和學校政策、對公家部門給的收入完全沒表達意見。有時候這令我為之氣結,怎麼可能有人一輩子裡對任何事物都不表態?或許他有意見,只是從不告訴我。我也因此問過他的很多朋友,所有的人都這樣說:「哦,那個海恩啊,我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就這樣默默地完成自己的事。」


我多希望得到父親的認同。在回顧中,更讓我明白,這個未完成的期待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事。我也非常明白其他人幫不了我,因為父親的讚許是無可取代的。雖然我覺得自己受到學生的喜愛,也時常感受到自己被太太愛著,然而在父親面前我卻從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裡。我現在很後悔自己當初不敢跟父親談論這回事,我原本很想問他:「爸,你到底覺不覺得我也當老師是一件好事?」或者更直接地問:「你到底有沒有為你兒子感到驕傲?」然而,我從來沒有勇氣提問。我害怕,在這個對自己無比重要的問題上也得不到答案,就像其他問題一樣落空。因此,在墓園裡追問對我反而較好,墓碑不會回答,我也就不必害怕得到會令我痛心的答案。


之後曾經有幾年,我假裝父親對我的重視與驕傲並沒那麼重要。但是實際上,它對我很重要。至少在我死前,我終於明白了這一點。我和太太沒有小孩,所以無法對孩子說我以他們為傲。假如我們有孩子的話,我會固定對他們這麼說的,在每個星期五早上。

 

尤根.馬林葛,六十二歲,白血病。(卒於二○一*年十二月)

 

摘自 克莉絲緹娜‧蘇撒姆《我,曾經是這樣的人》/平安文化

執行編輯:許資旻

Photo:Sudanshu Goyal ,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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