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生得出來和生不出來,都那麼痛苦?《未來媽媽》編劇劉中薇:有沒有嫁對人,生不出來才知道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們,生孩子對女人是多大的一個轉變和衝擊。」《未來媽媽》編劇劉中薇產後天天都在哭,4個多月後她去演講,得知一位學員流產4個月,她很震撼「為什麼生得出來和生不出來,都那麼痛苦?」

「女人的未來一定是媽媽嗎?」台劇《未來媽媽》探討女性面對不同的人生課題,婚不婚、生不生?觸及不孕、凍卵的議題,加上戲裡的「金句」,引發熱烈迴響,不僅攻占台灣Netflix劇集排行第一名,並售出海外版權,包括:韓國、越南、新加坡、印尼、馬來西亞等國家,也將播出此劇。

《未來媽媽》編劇劉中薇說:「如果不是因為這些年當媽媽的體悟,我沒辦法寫出《未來媽媽》!」35歲時,劉中薇認識先生4個月閃婚;婚後3個月就懷孕,36歲當了媽媽,如今育有念小二的兒子和大班的女兒。

劉中薇曾在淡江大學兼任講師超過10年,所開的「說故事與創意」課總被秒殺選課;同時也是作家,出版《暖活—愛得還不錯的那些故事》、《把全世界的溫暖都給你—劉中薇短篇故事集》、《說故事了沒?》等。

 

為什麼生出來、生不出來都痛苦?

劉中薇說:「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們,生孩子對女人是多大的一個轉變和衝擊。」產後4個月,劉中薇產後憂鬱、天天都在哭,她感覺自己完全失去自我,生活只剩換尿布和餵母奶。當她應邀演講時,她告訴大家「這是我產後第一次出門工作。」會後有個女學員上前跟她說:「恭喜老師孩子4個月大了,而我也已經流產4個月了。」她因為不孕、做過多次試管,但最後還是留不住孩子。

當場劉中薇愣在那裡,感到萬分羞愧「我好像在痛苦我生了一個孩子,但有人卻生都生不出來。」另一個震撼是,「為什麼生得出來和生不出來,都那麼痛苦?」

當媽媽後,劉中薇跑去跟大學的閨蜜道歉。當年閨蜜大學一畢業就結婚,生孩子時劉中薇沒有去探望,當時因為太年輕,劉中薇完全沒有意識到女人生孩子是何等人生大事,將為生命帶來翻天覆地的改變。

劉中薇形容自己單身時,活得很「狂妄」,一人飽全家飽、想旅行就動身,以為自己看見全世界。後來才發現自己很幼稚,當了媽媽後,才知道自己看到的世界只有一半,開始注意到原來身邊有朋友為不孕所苦,甚至收養孩子。

為寫劇本,劉中薇做了大量的採訪和田野調查,下足功夫,包括:孕期第幾周流產會出現什麼狀況、不孕療程分哪些階段等。

劉中薇指出,取卵前要先打好幾天的催卵針,再打破卵針、取卵,若取卵不順利,下個月再重來,光是取5顆卵可能耗時數個月,且取卵有風險。「女人最辛苦的就在這,就算不孕的問題是男生,但受罪的還是女生,」過程如此煎熬,不孕症諮詢師告訴劉中薇:「不孕療程只要做三年,有一半以上的夫妻會離婚。」

 

一定要親生的,才有愛嗎?

結婚生子適合每個女人嗎?女人未來一定要是媽媽嗎?劉中薇認為,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答案存乎自己心裡,問問自己想要活成什麼樣子。劉中薇有一個學姐是老師,沒生小孩,她說:「每個學生就是我的小孩。」「母性,不單指母親這個身分,而是一種對生命的關愛與包容,」劉中薇說。

「孕不孕,是天命,」不一定想生就能生。劉中薇想討論的是,「一定要從妳的肚子生出來,妳才是媽媽嗎?親生的才會比較有愛嗎?」劉中薇打從一開始寫劇本,就設定想寫「收養」的結局。

劉中薇從小是「多親家庭」長大,有2個爸爸、3個媽媽。小時候父母離異,她和媽媽、叔叔住在一起,因此,她和叔叔的感情並不亞於親生爸爸,結婚典禮上2個爸爸都出席。

劉中薇說:「如果你是沒有愛心、耐心的人,親生的並不會愛得比較好。你怎麼愛他、陪伴他,比怎麼生他還重要。」

劉中薇全家福。

 

生不生小孩,女生應該有身體自主權

《未來媽媽》劇中外商藥廠業務郭沁這個角色,有許多台詞其實是劉中薇的故事。郭沁說:「靠家裡的我瞧不起,比我笨的我懶得理,比我不努力的,我一點也不服氣。」正是劉中薇35歲以前、大齡女子的心情,不想將就,又遇不到人的孤獨感。

劉中薇有嚴重的「子宮肌腺症」,她加入臉書社群「子宮肌腺症—腺民交流會」,長期在社團裡潛水,看到許多人每個月送急診止痛,有人懷孕困難、有人保不住胎兒。婚前醫生跟劉中薇說:「妳的子宮是畸形的,很難自然懷孕。」結果婚後3個月她就懷孕了。劉中薇說:「老天爺對我實在太好了,我能懷孕簡直是奇蹟。」

劉中薇的先生原本是「不婚不生」主義,他跟劉中薇說不想要有小孩。一開始劉中薇很生氣,「我痛經痛了20幾年,為什麼現在是你告訴我要不要生小孩。問題不在於生不生,而是我要不要生,不是由別人來幫我決定。」

劇中郭沁決定凍卵,郭沁說:「我只想表達一個觀點,人應該對人生擁有主控權,子宮長在我身上,我承受每個月的經痛,除了我沒有人可以決定我要不要生。未來我也許想當媽媽,也或者根本不想當媽媽,但應該由我自己決定,不是我的生育年齡趕著我生,也不是有沒有愛情、有沒有對象來決定我要不要生。」

婚後,劉中薇認為,生小孩這件事順其自然,試了不行再說,如果沒有的話,就是老天爺不給。在這樣的心情下,劉中薇寫出高家妃的台詞:「如果沒有得到我想要的,就會學到我該學的。」

後來,劉中薇旁敲側擊後才發現,原來先生是心疼她年紀不小,已是高齡產婦,身體又不好,才不想她辛苦生小孩。

 

生不出孩子,才知道有沒有嫁對人

以前劉中薇認為,「有沒有嫁對人,生了孩子才知道。」生了孩子後,先生很認真的幫忙,想當「神隊友」,她常感恩自己嫁對人。

寫《未來媽媽》的時候,劉中薇有更深的體悟:「有沒有嫁對人,生不出孩子才知道。」先生會不會為難太太?是否幫太太扛住外來的壓力?不孕症諮詢師說,很多做不孕治療的到最後先生就不出現了,或是受不了經濟壓力,夫妻倆就漸行漸遠了。

寫《未來媽媽》時,劉中薇常邊哭邊寫,其中,哭最多的是一場杜媽對兒子說:「我的柏謙真的長大了,他是一個有肩膀的男人,他是一個可以給別人幸福的人,媽媽覺得很欣慰、很驕傲,媽媽一輩子的辛苦,都值得了……女人喔,承諾跟你一輩子,是把一生的幸福賭在你身上。」

劉中薇不禁想到自己的兒子,從一個搗蛋的小皮蛋到將來成為一個有肩膀、有擔當的男人,承擔另一個女人的幸福,是多麼不容易啊。

 

想講的是遺憾,如何面對自己的沒有

《未來媽媽》從不孕的角度切入,除了談媽媽的定義、婚姻的樣子,劉中薇說:「其實,我更想講的是『遺憾』,關於生命求不得的那些東西,以及愛與接納。」

劉中薇認為,我們常常在意自己的「沒有」。不孕的,遺憾自己沒有孩子;有小孩的,遺憾自己沒有自由;有事業的,遺憾自己沒有婚姻;家庭主婦,遺憾自己沒有事業。

「『求不得』很苦,但轉念就是天堂。」劉中薇說,有孩子不見得比較幸福,沒孩子也不見得就是悲劇。借句郭沁的台詞,「有孩子、沒孩子,妳就是一個完整的妳,都值得很幸福。」

照片/劉中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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