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淑菁
在變化急遽的社會中，如何培養孩子面對挑戰的能力？坐在教室裡上課、沒日沒夜的補習、永無止境的考試，就是「學習」嗎？究竟在21世紀，我們需要什麼樣的人才？我們想培養出什麼樣的下一代？我們要培養的是，創造力十足的「野」孩子！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家長並非生下孩子就「自然」知道如何成為家長，這也是不斷學習的歷程，否則可能雙方都受苦。
當看見日本幼兒園小朋友奮力爬富士山、 小學生挑戰黑部立山連峰中很難攀登的雄山，一位在國中任教的老師感嘆地說：「我也曾經安排去溪頭校外教學，只是溪頭而已喔，最後因家長擔心『危險』而無法成行！」之後，這位熱心的老師當然再也不安排相關活動！
自己的背包自己背
二○一六年七月中旬，我給自己一個休養生息的機會到日本爬山。最初，擔憂自己在臺灣忙到沒時間練體力，能否攀登立山連峰（從室堂一路爬到雄山、大汝山、真砂岳、別山到劍山莊）與富士山頂。朋友說：「日本的小朋友都能爬上雄山了！」聽到這句話，我還是鼓起勇氣上山了。
果然沒錯，不只許多日本的小朋友都爬上雄山，許多年輕父母也帶著很小的小朋友，許多看起來約莫四、五歲左右，一起出來鍛鍊；沿途更見到許多中高齡者相互扶攜。在日本，爬山似乎成了全民運動。以我曾攀爬一些四、五千公尺高山的經驗來看，雄山（約三千公尺）絕非容易攀登，比起富士山（約三千八百公尺）還困難，「日本的小朋友都能爬上雄山了！」代表的是日本小學生太強，而非雄山太容易。
在富士山，一個畫面令我感到震撼。那是一個下大雨的早晨，我們因為訂好的山莊無法延後，才硬著頭皮上山。在五合目中段，看見一大群幼兒園小朋友穿著雨衣，冒著雨在山嵐間背著自己的小登山包，奮力地踩著一階階魚貫而上。隨行的老師邊觀察小朋友的狀況邊跟著隊伍走，見到略顯吃力的小朋友，在上階時偶爾幫忙把背包抬起來減輕重量，讓他能夠自己繼續走下去。
需要的時候才拉一把
老師在發覺學生需要時才拉一把，團體之間的動力支撐著大家彼此繼續下去的力量，因此這活動對小朋友而言顯得有趣，且是可以一起達成的挑戰。
這畫面使我想到讓孩子自己揹自己行李旅行的西方父母；腦海中同時也閃過另一個畫面：臺灣小學放學時間，接到孩子的父母親或爺奶的第一個動作，往往是把孩子書包攬到自己身上。
在爬富士山過程中，一位友人不忍見到小小身軀一個個吃力地往上爬，於是在某一轉彎處，幫一個個小朋友拉起包包，讓他們更容易爬上去；另一個友人開玩笑說：「你破壞人家的規則了喔！」以前在北歐旅行時，明顯感覺到北歐人整體而言「較冷」。我曾經跟一位北歐人討論過這樣的感受，他說：「我們會先預設每個人都是有能力完成這些事的，但若你需要幫忙，提出你的需求，我們也會很樂意熱情地協助！」
我們患了大自然缺失症
溪頭並不危險、臺灣的玉山就像日本的富士山，有前導的專業訓練，就不困難。對下一代最「危險」的事，恐怕是將他們養成什麼都「不敢」的飼料雞吧！進到小山中，害怕！對大自然，恐懼！臺灣四面環海，更擁有許多壯麗的山脈，但我們許多人都怕水、也害怕山林，患了大自然缺失症。
這跟長期被漠視的體育有關。體育並非只是訓練選手，也非僅只各種競賽而已，體育未來的發展必須能夠養成全民運動的習慣、親近並享受山林和水域的能力，在過程中培養對自己身體的感知能力、體會人與大自然的關係，更是一種訓練心理素質的方式。廣的來說，更能訓練國人強健體魄，減少全民健保的支出。這麼好的生意，政府為何不做呢？
讓教師校外教學無後顧之憂
大自然缺失症，來自於臺灣教育長期以來對成績的強調，對自然體驗、體能訓練的漠視，當然也跟家長的態度有關。我認識的一位熱血教師曾經因舉辦校外活動吃上官司，使得教師在自保的前提下，索性不辦校外教學，這是全民的損失。
三六九（劍湖山、六福村及九族文化村）因此成為許多學校校外教學的「聖地」，除了「方便」，再者考慮把學生關在裡面或許更為「安全」，不致招來家長反彈或後續可能的問題。
英國也走過這樣的過程。英國中小學這幾年來，因為一些意外的發生，讓許多教師不但減少學生戶外教學的機會，連地點的選擇也以安全為第一考量。英國教育當局注意到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後來教育部在二○○八年通過一項法令：只要校方或教師能確保戶外教學執行過程無誤，一旦意外發生，將可免其刑責，讓教師們都能夠安心放手進行校外教學。
我們的教育政策如何能讓教師用專業「放心」進行教學呢？這恐怕是當局需要思考的問題。
摘自 李淑菁《野力：翻轉慣行教育！培養獨立性 x 思辨力 x 創造力》三民出版
作者簡介： 李淑菁，現為政大幼兒教育研究所暨教育系合聘副教授，兼政大幼教所所長。著有《再見香格里拉藍：旅行教我的事》、《性別教育：政策與實踐》...等書。
Photo：photo-ac 數位編輯：林綺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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