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祭拜時，姪女很憂心的來跟我說，她兒子有能力讀書，卻不肯好好讀。每次段考若有獎勵，就可以考100分，若沒有，就只有70、80分。罵他，孩子嘻皮笑臉的四兩撥千斤說，他以後一定會找到很好的工作，一定會送她去環遊世界……。她不知該怎麼辦才好，請我幫忙。
這孩子從小有自己的想法，好奇心也很強，跟孔子入太廟一樣，每事問，而且是打破砂鍋問到底，一直問到他滿意了為止。所以他小時候很不容易「托嬰」，別人受不了他的問。我曾跟姪女說，不能用傳統的方式教養他，但她顯然還是跳脫不出分數的窠臼。受人之託要忠人之事，我便讓他上來幫忙收祭品，順便聊聊最近上學的情形。
分數好不能換飯吃，實力才能
他告訴我，他很高興這次新冠疫情不但延遲開學，還讓他在家裡看了很多喜歡的書；至於考試，考個80分就夠了，不必為剩下的20分去浪費時間多背。分數並不能測出任何人的實力，全在老師出題目的難易，甲校的100分可能還達不到乙校的50分。
他反過頭來求我開導他母親，不要在乎分數。他說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目前檯面上的人物沒幾個是功課好的，分數好不能換飯吃，實力才能。奇美的許文龍求學時就只求60分，把剩下的時間拿去學別的東西，反正提親時，媒人只會報他是哪個學校畢業的，不會講他是第幾名、考多少分。
他對台灣的分數主義嗤之以鼻，說現在世界的潮流講究的是科際整合，像台灣這種單科教學，學生畢業出來會沒飯吃。他因無法改變台灣的制度，只好自己想辦法擴充知識。他說，以後的大學不怕沒學生，因為知識更新太快，職場的人必須不停回學校學習新的東西。像現在的抖音，四年前根本不存在，不學新的就會被淘汰。
我看著身穿高中制服的他，很驚訝他的看法竟跟幾天前耶魯大學哈斯金實驗室主任在視訊中討論的一樣。我問他想在家自學嗎？他說不想，因為他喜歡現在班上的同學，想跟他們一起走過青春，也不想因沒有朋友而被霸凌。我又問他：「你怎麼知道會被霸凌？」他說：「所有動物行為的書都這麼說：『在弱肉強食的世界不可落單，成群結伴才安全。』人不但是動物，還是很會嫉妒的動物，所以更要小心。人脈是成功的要件，不是分數。」
我聽到後頭，有點不相信他是高一生，而不是大一生。閱讀顯然可以提升一個人的境界，啟發一個人的思想。看起來，多讀課外書真的有用。
我下樓跟他母親說：不要擔心，你有個很會替自己打算的孩子。在21世紀，分數不重要，跨領域的知識才重要。不要再用分數去苛責孩子，他現在所遨遊的天地，已經不是30年前你讀書時的天地了。我同時也勸她要多看書，不然將來跟孩子會沒有話講。
洪蘭―
中原大學、台北醫學大學、中央大學講座教授。著有《歡樂學習，理所當然》、《教育創造未來》、《自主學習，決定未來》等書（以上為天下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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