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的標準答案以外……

對於我的孩子,以及我自己怎麼面對考試的標準答案,我選擇和取捨的灰色是:在體制內把自己變堅強,但是有能力隨時衝撞和破壞體制。白話點說,我們參加考試,我們也學習標準答案,但是我們不只學習標準答案。因為這個世界大部份的事情,並沒有,或者說不只有一個標準答案,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連著失敗了3天,今天終於成功的和妹妹一起早了十分鐘出門,實踐我們約好的《秋天的探險》小旅行。

 

我們走了一條和平常上學不同的路,邊走,妹妹邊猜我們的探險主題,媽媽只給了一個小提示:「是妳以前很愛玩的遊戲喔」,妹妹就從「回憶」加上「行經的路徑」裡猜到了-我們要去跟變紅的「台灣欒樹」 Say Hello~

 

原本我們計劃撿拾地上幾顆種子帶到學校,和老師同學一起玩「飛飛」遊戲,剛好小三的自然課正在教植物……可惜欒樹的種子還沒有成熟,但妹妹也學到了,原來她以前愛玩的,黑黑亮亮的種子,在沒有成熟時是綠色的,而咖啡色乾扁的翅膀,沒有乾掉前是包起來的,顏色紅紅綠綠的,多了水分所以變得很重飛不起來……

 

我們放下了未成熟的種子,約好隔一陣子再早一點出門(隔多久呢?晚上再一起查資料約時間),一起撿拾「翅膀變硬變輕了」會飛的種子,到學校和同學玩「飛飛」!

 

媽媽和妹妹不只會跟著季節移動的腳步,隨時相約探險,走一條和平常不一樣的路;每天上學途中,我們也會玩著各種不同的遊戲,進行各種不同的觀察,像是植物的葉子,我們就觀察了一個星期。妹妹的考卷上,考的是「對生」、「互生」、「輪生」……葉子的邊緣,可能是「平滑」、「鉅齒」、「水波」……對一個沒有看過、摸過、玩過的孩子,這考出來的分數一定很糟,即使死背考滿分,考完也忘了,根本沒學會。所以我們是這樣學習的:

 

學校課本+老師學第一輪:知道。

回家練習寫評量,和媽媽一起利用電腦找圖片學第二輪:認識。

每天晚餐、早餐餐桌上的討論,妹妹當小老師,其它家人當學生學第三輪:消化理解。

每天上學儘可能的尋找觀察,符合課本上定義和描述樣貌的植物,用五感去發現、去感受、去記憶、去提問……學第四輪:肯定和連結。

考試複習特別弱項的,利用週末從生活中實做或創作來創造體驗和記憶,學第五輪……擁抱並產生感情,進入生命。

 

「聞、識、解、肯、擁」是媽媽玩行銷的祕密武器,也是我們母女之間,學習的「照表操課」。當然不是課本上的每一件事,每一個學習的點,我們都能在家庭教育裡,做到這麼完整的,動態學習的補強,時間資源有限,我們必須學會取捨判斷優先順位,過程中,父母也在帶著孩子,和孩子溝通和傳承,他們要如何學習「取捨選擇和決定」,要如何「靠自己下判斷」,做出一個又一個,自己負責任的學習的決定。這判斷,可能來自於自己的興趣、父母的引導、考試的結果,或者,就是人事時地物剛好碰到了,於是我們就學到了……

 

生命,原本就是隨時隨處學習,永無止盡的學習啊!

 

這個世界,有絕對並且對立的黑白存在,但是大部份的組成,是各種不同層次的灰。在學習的路上,我很怕遇到絕對的黑白,因為那幾乎沒有討論的空間,而且那並不真實。以考試來看,如果我們定義白是「考試是惡的,現行的教育制度有問題」,那麼絕對的黑是「考試是必要的,人生一定要拿到體制內進入菁英世界的門票,孩子一定得先變成那個世界的一部份」……事實上,絕對的黑或白,孩子都會碰壁,因為他仍然活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裡,他要在這個世界裡長大,他要在這裡學會生存和競爭,而這裡,真實的世界,是一個充滿各種層次的,深深淺淺灰色的世界,並不是絕對黑或白的世界。

 

於是對於我的孩子,以及我自己怎麼面對考試的標準答案,我選擇和取捨的灰色是:在體制內把自己變堅強,但是有能力隨時衝撞和破壞體制。白話點說,我們參加考試,我們也學習標準答案,但是我們不只學習標準答案。因為這個世界大部份的事情,並沒有,或者說不只有一個標準答案,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更白話點說:我們跟著課本學自然,我們也跟著老師背考試答案,我們還會自己買評量回家復習,但這一切,只是孩子和父母共學的框架,我們依附這個框架,去創造更多學習的空間和機會,去體驗、去尋找、去發現、去思考,去辯證,然後過程中我們一定會發現,標準答案一定會有和我們看到的真實現象衝突或矛盾的地方,我們也一定會發現,有了標準答案後,我們會看到更多更多問題,這些問題都不在標準答案內,就像我和女兒發現,木瓜被課本分類為互生,但明明最上面的一輪新枝葉是一圈輪生啊?!那它到底是什麼?

 

每當這種「衝突」或「標準答案包不進去」的問題出現時,我就一定會補充一句跟女兒說:「如果考試你錯這個,老師扣分媽媽加分!

 

考試只是一種評量的工具,系統學習的方法和手段,它的存在本身沒有罪惡,但是怎麼考?考完的結果父母、老師、孩子怎麼看?準備考試的過程父母、老師和孩子用什麼態度面對和處理,這才是關鍵,也才是那真實世界中,孩子要學習和面對處理各種層次的灰的,智慧和能力。

 

大自然發生在前,而後才有人工分類和定義的知識系統出現,所以人工的考試,可以為了方便系統化的快速學習而出現人工定義的標準答案,但是標準答案之外,一定還有更多更多,我們還沒有發現,或者還無法定義的答案,這不就是學習本身的樂趣和成就嗎?

 

曾經從桃園國中跨區考上到北一女中,我永遠忘不了,當我第一次進到圖書館時的震憾和驚喜。在國中時全校只有大會議室裡的一面牆上有書,而且是借閱封閉的圖書館,但是在北一女中,那一面牆變成了一整個大空間裡一排又一排的活動櫃,櫃上放滿了書,而且借閱完全自由開放!高中三年,我深深明白學習環境對一個人的學習有多麼的重要,影響有多麼大-因為相對豐富的資源、相對積極的同學、相對自由的學風,以及相對多元的學習方式,對於一個想要學習,而且能夠主動學習的孩子,那真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而且可以興奮的學無止盡的寶庫,所以我們依然鼓勵女兒在體制內盡力衝刺,考上所謂的明星學校,但這可以是孩子現階段努力的目標,卻不是孩子人生唯一的選項,唯一的答案。

 

進入職場後我也看到,高中不是唸北一女的朋友們,同樣積極學習,同樣知道怎麼尋找到對的典範互相激勵正向學習,同樣會自己找到資源,創造出自己的一片天,他們可能在過程裡相對曲折辛苦一點,但是這辛苦並無法限制他們的成就,只會讓學習的過程更加深刻。於是身為父母,當我已經盡了我的本分,用我的人生經驗和判斷,做足了說明和引導,或者我知道孩子已經盡了她的全力,衝刺到不同的結果或者決定做出不同的選擇,我會對這樣經過思考理智的決定全然的尊重,並且支持陪伴她成長一如以往。

 

關鍵是過程,結果是過程必然的會遇到的終點。當父母的聚焦放在過程中孩子學習的方法、態度,而不是放在結果的分數、名次、學校……那自然,所有的框架都不會是框架,孩子的學習也不會只是背標準答案浪費生命而已(生命其實有時候必須要有前面的浪費,才會有後面的加速深刻學習),所以誰說成績不重要,但是成績不是唯一的重要。

 

我們的相信和選擇是,孩子依然活在這個真實的灰色世界裡,所以學習的過程,可以創造真實世界裡相對好的學習環境,但它仍然必須是儘可能複製真實的世界,而不是創造一個距離真實世界太遙遠的溫室。孩子要學會的能力,不只是領先或成為菁英的競爭力而已,更基本和重要的是,他們必須學會,在真實灰色世界裡,足以「生存」,而且最好能「開心」(但一定會辛苦)生存的能力。

 

所以當大女兒跟我抱怨:「一上完課就要考試,很討厭耶!」時,我的回應不是考試是絕對的對和好,狠心或苦口婆心的回應:「妳就給我讀,拿一百分回來就對了!」我也不是跟她一起抱怨,責罵考試是絕對的錯和壞,丟給她一句:「女兒,考試和成績一點也不重要!妳開心就好~」我只是淡淡的告訴她:「這很正常啊,我在公司,也是臉書文章一PO上去,就要馬上面對多少人按讚、多少人分享和留言的『考試』分數啊!PO錯了又沒關係,重點是我是不是看得懂那些數字,能從數字裡學到什麼經驗,最終,下一次PO文是不是能得到更好的數字,更多的關注,造成更多正面的影響力……做好了,我就學到了新的本事!」

 

當女兒跟我抱怨:「XX老師很白目,那有這樣教那樣教的……」我會和她討論老師教法那裡有問題,不會照著老師教的方法死背,她的人生更不用照著老師說的做,但是學校考試可以寫老師要的答案,同時她必須找到自己覺得更好的方法或者更好的答案,記在心裡慢慢累積自己的相信。大人在公司不也是一樣嗎?我們不一定有幸都能遇到好老闆、好主管,但是即使遇到了,我們的答案也不盡然都跟老闆和主管一樣,那我們會怎麼做?孩子現在在學校面對標準答案學的應對進退能力,不也是父母在職場裡正在應對進退老闆和主管要學的能力嗎,同時這難道不是他們未來進入職場後要學習的應對進退能力嗎?

 

所以在我們家,學校不是唯一的,不能改變的選擇,一如父母可以重新找工作、換工作。同時選擇了一所學校,進入了一個班級,遇到了一位老師,也不是他唯一的,不能改變的認同,一如工作也不是父母生命的所有。唯一不變的是,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是絕對的「終點」,同時也沒有什麼是絕對的權威,那麼自然,就沒有什麼唯一的標準答案!這個「不變」如何教給孩子,父母不只需要言教,更需要身教。

 

當然,打破威權的同時,遇到用心的好老師,進入認真辦學的好學校,我們一定言教加上身教高度的配合,同時,在孩子面前,積極的讚美和尊重,因為我們要讓孩子學會不被「不尊重自己」的師長限制住,同時我們也要讓孩子學會,向「尊重自己」的師長認真學習。我常跟孩子說:「能夠遇到一位懂你又認真教你的好老師,真的是你此生最大的幸運啊!」這是我在教育愈趨多元,愈來愈多老師、父母發現問題後嚐試改變,在絕對的黑白之間試著詮釋並且讓改變被實踐,愈來愈多不同層次的灰色的教育選擇慢慢發芽後,我對孩子教育,最終的相信、選擇和實踐-學習,只是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父母成為更好的父母,孩子成為更好的孩子,老師成為更好的老師。沒有人一開始就能做到最好,但沒關係,我們可以學,然後讓自己慢慢的變成,自己喜歡的那個,更好的自己,這不正是人生旅程最大的挑戰和樂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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