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孩子:如果你也遇到霸凌,媽媽希望你比兒時的我更強悍,更勇敢,更懂得求助

這世界並不是迪士尼樂園,只放送夢想,歡樂和愛。學校也好職場也好網路也好,不論是孩子還是大人的社會,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霸凌,霸凌現象,大概永遠不會消失。 只希望每個老師,每對父母,都能察覺到有些孩子正在受苦,能及時伸出援手。

作者:台灣溫太在大馬

談談曾經發生在我身上的霸凌。

這篇文很長,很殘酷,既不優美也不溫暖,是我的親身經歷。

上次討論帶小孩討回一巴掌的虎媽,有少數讀者留言私訊:"有些小孩是很壞的,別把這世界想得太美好了!"、"妳沒被霸凌過根本不懂"、"等妳孩子被霸凌妳就不會這麼說了"

看了忍不住苦笑。

我從11歲起就知道這世界不止美好,事實上,那時我已見到人性最醜陋的一面。

 

痛苦的回憶

是升上小學六年級那年,我遭受長期霸凌,當時還沒有"霸凌"這個辭,就是持續的嚴重欺負。

班上有個大姐頭,同學間傳言她哥哥是黑道,沒人敢跟她作對。偏偏一次不記得什麼原因,我和她起了衝突。

只要服軟說幾句好話,事情也就過了,但我很倔,和她認真吵上了。事後大姐頭非常不滿,要求班上同學孤立我,並開始教唆手下欺負我,怎麼做呢?

趁午睡剪破我的衣服,剪掉我的作業本。

在書包倒入整罐膠水和亮粉,把課本用訂書針一頁一頁釘起來。

偷走我的文具和錢,把我的午餐便當盒扔進垃圾桶。

趁我上廁所,從上方灑拖地的髒水,再用拖把堵住門讓我出不來。

在黑板上寫我的名字和各種髒話,在我進教室時大聲唸出來訕笑。

我要坐下時把椅子一把拉走,讓我跌在地上,然後拍手取樂。

諸如此類,每隔幾天就有新招數。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一群孩子,可以這麼惡毒的對待另一個孩子。

原來人性不只本善,有時候,壞的那麼難以想像。

死愛面子好強,再怎麼被欺負也不掉淚不求饒。覺得丟臉又怕媽媽擔心,不敢告訴父母,只是自己吞下。

從此我恐懼上學,天天裝病,找各種藉口不去學校,換來的當然是父母一頓痛罵。幾次背著書包走出家門,在公園遊蕩,想著,我寧願因為逃學被抓進警局,也不想踏進學校。
 

老師做了甚麼

本來功課不算特別好,但也還維持在中上,作文寫得不錯,所以教中文的班導師很喜歡我。

自從被霸凌,成績一落千丈還逃課,大概讓他失望了,導師從本來的偏愛變成厭惡。幾次在他眼前發生的霸凌,他都默許當作沒看到,甚至補上幾句酸言酸語,大姐頭一伙人就更加肆無忌彈。

就這樣如在地獄中的日子過了大半年,母親過世了。

請了兩週喪假,回校第一天就忘記帶作業本,明知發生什麼事的導師厲聲叫我站起,陰陽怪氣地開始冷嘲熱諷。

"才剛放完假回來又忘了嗎?妳到底有多忙?"

"妳真的是貴人對不對?貴人才會多忘事"

"是不是需要老師每天去妳家替妳收書包?"

本來也是我不對吧?老師罵也是應該。低著頭不言不語,就是不想讓眼淚掉下來。

但接下來老師說了一句話,語意之惡毒,讓我隱忍的情緒徹底崩潰。

"妳自己想想看,妳這樣就像妳媽沒把妳教好,妳對得起妳媽嗎?"

"關我媽什麼事?!你憑什麼說我媽?!"

血液瞬間衝到腦門,我全身發抖握緊拳頭,瞪著導師大吼,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是我做錯,你憑什麼說我媽?!她都死了你憑什麼?!你憑什麼!!!"

我聽到自己咆嘯,聲音沙啞可怕,全班都嚇呆了,教室鴉雀無聲。

大概自知理虧,導師有點驚慌地摸了一下眼鏡,轉身寫黑板。

"好,那就算了吧,我們來上課吧,來把課本打開到第X頁"

我仍然站著,咬牙切齒狠狠瞪著導師,眼淚不停流下,直到那節下課。

從那次後,導師就不管我,不看我,基本上完全無視我。不知是出於害怕還是同情,霸凌的同學也罷了手,就這樣直到畢業。
 

對我的影響

如果問我,霸凌對我造成了什麼影響?有的,我小學畢業前就偷爸爸的煙抽,上國中後更加叛逆,和不良少年少女一起逃學鬼混。

我當時想,如果看起來夠狠夠世故,就不會有人再欺負我了吧?

成長過程很長一段時間,我到新環境總是小心翼翼,虛張聲勢,裝出一副強悍的模樣,不想再被人視為軟弱的,好欺負的可憐蟲。

另外,老師的神聖地位在我心中完全崩解,我再也不相信他們會真心關懷學生。應該說從此,我對所有大人都抱持反抗和懷疑的態度。

運氣很好,我沒走得太歪,最後長成一個還算正常的成年人。但我清楚知道,一切都再也不一樣了,我永遠都不會是當年那個百分之百信任别人,自信滿滿的純真孩子。
 

我的選擇

有時也在想,如果當初更勇敢地反擊,事情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告訴父母,他們會有什麼反應呢?會衝去學校把同學老師教訓一頓?但接下來又會怎麼樣呢?我還能待在班上嗎,要轉學嗎?

如果我身上沒發生過霸凌,會不會長成一個更開朗的大人?

想著,仍然會覺得氣憤又困惑,到底這些人憑什麼這麼對我?憑什麼讓我留下這麼大的陰影和創傷?

隨著年紀漸長,想法慢慢改變了。要說心中完全沒有怨恨嗎?也不是,但我接受了人生總會有糟糕透頂的痛苦時刻。

有些陰影會跟隨我們一輩子,有些折磨會在某種程度上持續影響我們,如同揮不去的可怕夢魘。

非常痛苦,非常難熬,會在心中身上割下一道道,難以痊癒的醜惡傷痕。但選擇怎麼面對,就會決定我們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選擇不縮在陰影裡過活,不對這世界絕望。我選擇不因為被惡意對待,而變成充滿惡意的人。

我不想讓他們改變我,我不想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

被霸凌這事,多年來藏在內心羞於啟齒,現在能說出口,大概是終於和自己和解了,終於明白,被霸凌並不是我的錯。

那是當年一群小屁孩犯的錯,也許是覺得好玩,也許在鞏固自己在同儕間的地位,也許,只是不敢反抗,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我想他們自己都不完全知道為什麼,現在我只希望,如果再給一次機會,他們會選擇不這麼作。
 

我想那個大姐頭說

如果那天在路上遇到這位大姐頭,我會揍她一頓嗎?我想我不會。

但我會直視她的眼睛,告訴她:

"我想妳大概不記得了,當年,妳的行為非常惡劣,妳對我做了很糟糕的事。

我希望妳覺得自己很丟臉,很羞愧。如果妳沒有,實在很悲哀,這些年來,妳一點都沒有成長。"

我更想對當時的導師說:

"你不配當老師,你對需要幫助的學生不聞不問,你無視,默許,甚至自己帶頭欺負。

事實上,作為當時事件中唯一大人,你的表現差勁透頂。對一個曾經那麼尊敬老師的孩子,你造成的傷害,嚴重到不該被原諒。

我希望我的孩子永遠不會碰上你這種老師,我希望全世界的孩子,都永遠不會碰上你這種老師。"

最後我想對當年,那個11歲的自己說:

"受傷的女孩,妳仍然沒忘記提醒自己要善良,我為妳驕傲。別害怕,被欺負並不是妳的錯,妳以後會過的很好,變成更勇敢的大人。"

 

希望每個受折磨的孩子,都能受到幫助

今天這篇文真的很長,如果你能看到最後,我想說,抱歉寫的很殘酷,很沉重,既不優美也不溫暖。

這世界並不是迪士尼樂園,只放送夢想,歡樂和愛。學校也好職場也好網路也好,不論是孩子還是大人的社會,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霸凌,霸凌現象,大概永遠不會消失。

只希望每個老師,每對父母,都能察覺到有些孩子正在受苦,能及時伸出援手。

希望每個受折磨的孩子,都能受到幫助,都能有機會治療心中的傷痛。

希望每個欺負人的孩子都知道自己能選擇,希望每個孩子都知道,其實可以不要做個殘忍的混蛋。

希望我們與惡的距離,越遠越好。

這是我衷心的期盼。

你有被霸凌過嗎?你旁觀過霸凌嗎?或者,你自己就曾經是霸凌別人的人?

如果願意,請和我說說你的心情吧,我很願意傾聽。

圖片是目前只看到世界美好那一面,眼神澄澈的小妞。

如果可以,媽媽希望妳一輩子都不用面對太過醜陋的人性,但如果妳遇到了,媽媽希望妳比我更強悍,更勇敢,更懂得求助。

媽媽希望妳學會反擊,而不是復仇。

 

 

Photo By:達志/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黃小羽

 

本站提供網路意見交流,以上文章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未來親子學習平台立場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