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我帶著飛機迷野孩子去桃園機場旁跑道旁，可以很近距離看各型客機起降的一家咖啡廳旁追飛機，鄰桌一對夫妻，也帶著一名約國小的女兒在享受火鍋及甜點，不知是吃太急或是撐太飽，小女孩瞬間吐了滿身滿地。
那對夫妻手足無措，拿了大包衛生紙將桌上及女孩身上擦乾淨，帶去清洗一番後。看著滿地穢物，我心想，接下來應該就是擦地板了吧！未料，他們一家人竟然坐下來繼續嘻嘻哈哈享受未吃完的餐點，穢物依然在他們腳下，簡直讓我驚駭莫名。
我在一旁簡直快昏了，他們卻若無其事，過了一小時，三人幽幽地離去，留下我們一家人和他們女兒遺留下的意外的禮物作伴。我只好先拿衛生紙蓋住，再請無辜的店員過來善後。我至今仍無法理解這對父母、甚至孩子的觀念想法，「為什麼他們可以那麼從容的離去？」
這是一個最好也最簡單對孩子的生活機會教育，父母可以藉此教導孩子處理方式，而孩子見父母不作聲，自然也就眼不見為淨。我姑且形容為「有樣學樣」。
很多父母，不知是否因為擔心管教孩子，會造成孩子不快，因此就此失去孩子對父母的愛，想到這個後果，就盡量迎合孩子，甚至不願意教導。
大人們卻忘了，孩子在成長中隨時都有很強的學習慾望，如果耐心教導，或是適當的帶領共學，孩子會真正更敬愛你。
要當領頭羊？還是牧羊犬？
這讓我想起，我多次帶孩子到清境農場享受美麗的高山景色。當然，雜亂無章的水管和林立的優雅民宿並不在此列。不能免俗，為了滿足孩子的好奇與玩樂心理，青青草原上定時表演的綿羊剪毛秀與牧羊犬趕羊秀非去不可。其實，不少朋友到澳洲或是紐西蘭旅遊，也常常會去觀賞類似的表演。
「嗶～」，當一身牛仔勁裝的主人吹起一聲長笛，遠方立刻出現一條像箭飛似的小黑影，在草原上狂奔到遠方的羊群旁，左竄右閃的狂吠追趕，羊群就像著了魔似的，依序跑回柵欄之內，就像是早已安排好的劇本般巧妙，毫無失誤。
四周大人小孩，包含我在內，看得可樂壞了，頻頻驚呼「傑克～這真是太神奇了！」
不愛受拘束的我，每次看著羊群被制約化的集體行動，就開始自我幻想著，「如果我是羊，我希望帶著同伴自由自在地四處趴趴走吃草，時間到了自然會帶著大家回家，為什麼一定要被一條狗管得死死的，連走東走西的自由都沒！」
看著牧羊犬露出似乎很得意的神情，我就想起我的父親、老師從小管教我；以及我當了父親後管教孩子時的神情，心裡噗叱一笑想著，「咦，我們好像就是那條管東管西的牧羊犬耶～」。
「如果我是那條牧羊犬」，我想，「如果可以訓練好羊群吃飽後會自動回家，我可就輕鬆了，可以恣意的四處溜噠，追追小蟲、嗅嗅小花、在草地隨意打滾，只確定大野狼不會出現就好，豈不自在快樂乎！」
我祈禱，我不要當那條受制式思維訓練的牧羊犬，處處限制孩子們理應在成長過程中，擁有的自由玩樂與幻想空間；我希望，當個成熟睿智的領頭羊，帶領著孩子們四處快樂學習，培養他們獨立後足夠的生存能力。
做給孩子看，他將會跟上你的腳步，甚至超越
為什麼要堅持做給孩子看？因為我已經有體驗。從野孩子嬰兒時期起，我就帶著他四處趴趴走上山下海，做東做西，他現在已經小學六年級，這段期間，我發覺，不只是朋友間會產生所謂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效應；父母的影響其實更恐怖。
野孩子剛學會走路時，我開始帶著他去海邊踏浪，但持續一年，換來的都只是一場場殺豬似的嘶吼、掙扎與哭叫，沒法子下，只好將他放在岸邊玩沙，我自己則在他眼前的浪裡翻來滾去自得其樂。
幾次之後我漸漸發覺，他將注意力集中在看我玩水，於是我賣力耍寶，搞得自己狼狽不堪猶如小丑，卻逗得他科科大笑，終於有一天，他自己慢慢走下沙灘，用稚嫩的小腳，親身感受到海水的冰涼，從此與大海結下不解之緣。
有了這次經驗，我產生了一個怪怪的想法，我心想，「以後我就先玩給你看，看你能忍多久？」
第一次帶他去溯溪，其實只是沿著平緩又淺的溪流，從下游走到上游，我們父子倆打著赤膊、光著腳ㄚ子，進行日常中，沒任何裝備的野遊，而我小時候也是在大人帶領下這樣度過童年。
這段過程，他要手腳並用攀爬小石塊、踩入佈滿鵝卵石的水底、還要面對流水衝擊站不穩而跌倒，他總是邊哀邊叫邊爬，甚至走到一半就放棄。
我則怡然自得的，一路用我慣有的方式，又跳石又玩水，擁抱清澈溪流的清涼，輕撫山谷的涼風與石塊上紋路，享受大自然美術館的恩寵，當然還陪伴著遠處傳來的野孩子哀叫聲，看著他有點哭喪的小臉，其實我是捨不得的。
我總是忍著上前抱抱呼呼他的衝動，只能遠遠呼喊打氣，讓他自己慢慢跟上來，不到一個暑假，當我發現他沒繼續哀叫抱怨時，其實早已經跟上我的腳步，甚至超越我，那背影像個激流勇士，更像個小野人，在溪流中活蹦亂跳。
溯溪成了他最愛的活動。後來幾個暑假，他的同學們到花蓮旅遊，我也帶著孩子們去溯溪，而野孩子已經可以當個小助手，協助同學攀石跳水，比起其他時候，這時，他的眼神堅定、自信且閃亮。
當領頭羊，成為孩子的典範，親子一起學習成長
孩子都是模仿著我們長大，父母的行為、態度與生活模式，幾乎會成為孩子成長階段處事態度上的翻版。
我想，這是孩子透過觀察我的行為，從他心中內化開始學習，潛移默化中，成為了自己習慣的生活經驗。
野孩子剛升上小學一年級時，我加入導護志工行列，原本的初衷只是單純想服務學校孩子，好多次，我視線一斜，發現他竟然偷偷地躲在校園圍牆旁的樹旁，縮頭縮腦的看我。
看他那像小松鼠般畏縮的動作，我也不好點破他，反而拿出當憲兵時，正氣凜然指揮交通的標準，表現得更認真，姿勢更標準，每天不敢鬆懈地日曬雨淋的值勤。我心裡想傳達的是，「爸爸每天都認真到學校服務，你還有什麼理由敢說不來？」這幾年間，偶爾會聽到校內師長偷偷跟我說，「你兒子都會很自豪跟同學說，我爸爸當導護志工很帥耶！」
五年級時，有一天，我期盼的願望終於發生。野孩子自願去參加學校糾察隊選拔入選。
想到自己小學低年級時，最害怕的除了老師以外，就是手臂別著黃色臂章，寫著「糾察隊」三個大紅字，手上還拿著一根長棍的六年級學長了。
他們總是負責在上學、午休、放學排路隊時，故意用很兇的態度，東挑西管學校中的學弟妹，甚至記違規名字後，讓大家被罰半蹲或罰掃廁所，很奇怪，我卻很崇拜這些可恨的「糾察隊」，甚至自己也當起這個可恨「糾察隊」，當時的神氣與威風，至今我都還愛拿來說嘴炫耀呢！
他和我小時候一樣，回到家後，總會對爸媽滔滔不絕敘述，誰誰誰不聽話、誰誰誰又不守秩序，不聽他勸導。當我看到他站在校門口時，雖然姿勢和精神不若老爸當年威風，但我看到的是他自信的臉龐和負責任的肩膀，最後他說，因為他覺得我當導護很威風，所以想嘗試看看，果然一試上癮。
我們常常會開玩笑對外人說，「我的小孩個性行為和我一模一樣」，或是親友對自己說，「這孩子根本就是你的翻版」，其實這就是最好詮釋。
父母們做了什麼？說些什麼？想些什麼？絕對都會在孩子的小腦袋瓜上印上烙記，淺則影響觀念態度，深則影響行為。
與其當條「牧羊犬」，只能制式的苦口婆心或嚴厲管教的教孩子如何做，怎麼做？卻達不到效果。倒不如轉個念來當「領頭羊」，鼓起勇氣，放開心胸，放下身段，親手做給孩子看，對自己也是一種學習。我想，能共同參與享受孩子成長與改變的過程，應該是再快意也不過的人生。
照片提供：戴志揚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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