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旅行要讓孩子參加嗎？大人可以出差旅遊孩子為什麼不行？
每個上半學年，就是各高、中、小學畢業班舉辦畢業旅行旺季。
下個月，我家野孩子也將參加人生第一場畢旅，雖然行程中參訪的每個地點，對他而言已經像進出家中灶腳般頻繁又熟悉，但他卻顯得比家人共同出遊還興奮，忙著規畫要和誰住一起、晚上在房間要玩什麼遊戲、要如何帶同學玩…等等。
他那小腦袋中打轉的計劃，在我看來好像要出遊一個月才用得完，而且，從報名參加那一天起，就開始過著數饅頭的日子，滿心期待。
為了畢旅活動，也讓我碰上了兩次我自認史上最扯的對談，過程中讓我相當不快。
不久前，一位在某大教學醫院任職主治醫師的友人〈他的孩子也是六年級小男生〉，和我閒聊時說，「我絕對不給兒子參加畢旅，你想想，一群小孩睡在一起，髒死了，處處是細菌，住的飯店我也沒聽過，生病怎麼辦！」老實說，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無法理解的外星人語言。
之後又遇上另一位擔任公司高階經理的友人，他每年只固定帶全家出國大玩一攤，其餘時間就是位工作狂，今年，他也即將遇上小六的兒子畢旅，倒是他主動發難問我，「ㄟ，你兒子會參加他們學校畢旅嗎？」他說。
我興奮地回答，「會阿！一定要的！想到我學生時期的畢旅，最值得回憶的，不就是和同學一起過夜，徹夜打鬧通宵的景象。」
他卻擔憂地說，「我不會讓我兒子去，台灣遊覽車太常發生事故，這事難保萬一，要小心預防才好，以前他們班上活動我也不讓他參加，我沒在一旁就是覺得很不安全。」
「話不投機半句多」，或許是聽不懂對方的教養邏輯，亦或是我的自由主義思考模式作祟，大腦立刻關閉我的感覺器官，我根本不想，也無意回應這個話題，想盡辦法匆匆敷衍結束。
後來連續一個星期，只要看到野孩子還在為畢旅興奮，腦子就不自覺浮現出這兩次對話，我真的很想大聲喊，「憑什麼你們就可以出國旅遊或在外玩樂，孩子就不行？」
父母以為的「保護」其實斷絕了孩子與外界的接觸
我們要教的，不就是要讓孩子知道如何分辨善惡，避開危險嗎？而不是進行實體的隔離，讓孩子們連什麼是「危險」與「善惡」都無法體認，畢竟，我們不可能一輩子當孩子的防護罩。
大家小時候大概都有過一種經驗，當同學都在討論同一部卡通片？吃同一種流行零食？或是玩同一種遊戲？去哪個遊樂園玩時，卻因自己沒經驗，而無法參與話題的失落感；甚至因無法參與討論．偶然遭同學嘲笑排擠時的寂寞感？
孩子第一個怨恨的都是父母，「為什麼不讓我玩！」不管是短暫，甚至隨著成長，對父母處處禁止這又禁止那的態度，產生的疏離與積怨，對雙方都是一種傷害。
對爸媽來說，「孩子呀，我想辦法監督，或是想盡辦法參加你的任何活動，是要隨時保護你耶，減少你被欺負的機會！」；從另一面來看，孩子的心裡卻想著，「都是你們整天東管西管，害我和同學都沒共同話題可以聊天，同學開始不跟我玩，而且還會故意笑我或鬧我！」
大人們都沒自覺，當我們正自豪將孩子顧得很好時，卻沒發現，孩子被同儕欺負的危機也正逐漸上升當中。
我承認，我從小就是個讓人頭疼的孩子王，因為很會打架，沒人敢惹我，那時最喜歡做的一件事之一，就是專門找同學的小麻煩，刻意搞小圈圈。
我帶領著眾多同學們排擠的對象有兩種，一是內向且不與同學一起玩的；另一是和大家沒共同話題聊的人，因為「我們說什麼，他不是不會就是不知道，很無趣」，這時就會刻意與我的小跟班們，想盡辦法找機會欺負或是亂他們。
別說孩子，成年人也是。我因為採訪新聞關係，為了維持大量消息來源，必須與不少具國家機敏性國安情治單位打交道，也必須與黑道、犯罪者維持一定關係，這些新聞來源，或者擔憂曝光遭處分，或為避人耳目，很多時候，必須靠著應酬或是深夜秘密見面，取得我所需的新聞題材內容。
但家人未必允許我多年來隨時夜晚在外，因此不管是真的採訪，或是藉故應酬，肯定會遭到厲聲反對，因此常陷在工作與家人當中，盡力推掉許多夜晚與採訪對象應酬或見面機會。
試問，這些人的身分，誰會在大白天，或在辦公、公開場合和你大談內幕，提供資料？久而久之，在幾次向對方推辭深夜出門後，我換得家庭平靜，卻失去了更多新聞來源與朋友，對方在我幾次推辭後，也不再理我，有任何消息或聚會，自然找上別人，有時輕則相遇時抱怨念兩句，重則就此斷線，此時就深刻覺得備受排擠。
面對報社天天要求獨家或是內幕折磨下，壓力接踵而來，我自然對家人和孩子的臉色不會好看，不時會藉故怪東怪西亂一下。
在採訪生涯中，遇過不少青少年罪犯，這些孩子，不少是因為長期渴望友情與加入同儕，只單純想和大家一起遊戲、聊天打屁、運動。他們的父母，卻用盡各種理由，說好聽是「保護」，說難聽是「刻意阻撓」孩子與外界的接觸。
或許，孩子表面是順從的，但內心卻是極度氣憤與反抗，往往一遇上願意和自己相處或是玩在一起的同儕，便掏心掏肺，言聽計從，絕對忠誠，任對方提出予取予求，即使是犯罪行為，孩子們也為了維持這好不容易得來的「表面友情」，不惜忤逆家庭與社會律法，跌入萬劫不復的犯罪深淵。
每一種生活經驗都是學習與成長，讓孩子擁有更多自信面對未來人生
很幸運的，我遇到的是極度嚴厲卻又開明的父母，成長過程中，我幾乎提出想要做的任何事，只要不是違法或沒禮節、沒規矩，沒有一項被爸媽打回票過。話說回來，好像也沒幾件事做到好或被讚許過，但卻覺得回憶無窮。
我現在也是，不管野孩子想要做啥？前提都和我老爸老媽設下的底線一樣，我一定是先說「你就去做做吧！管他有沒有成果，就當認識一樣新東西！」
甚至還會懇求他盡量多去碰這，多去玩那，絕不放過任何一次可以讓他參與活動的機會，沒有動機，沒有目的，才不管他到底學到了什麼。單純的就是生活經驗而已。
孩子其實只是不說，或是不敢說，他們一定常常在內心喊著「拜託啦，可不可以支持我。」當我們急切的要幫孩子排除阻擋負面的生活經驗時，無疑地就是妨礙學習與成長，孩子只會變得更脆弱且不知如何面對。
在爾虞我詐的社會中，如果不想讓孩子成為我小時候專門找麻煩的那種目標，就請放手，讓他們至少稍稍歷經點生活磨練，學習處理難題。我想，在人生路上，擁有知識未必讓人尊敬；但擁有自信，人人則敬畏之。你要讓孩子成為哪種人？
照片提供：戴志揚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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