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內心的羈絆,更能與孩子溝通

累了,煩了,最難的總是要先停下任由習性追過去的「控制-抵抗-壓迫-兩敗俱傷」的循環,心平靜了,才有澄澈清明的腦袋,看清楚難題也說清楚想說的話,才知道大多時候,我們控制、抵抗與壓迫的,大多是自己的幻想。

孩子們看神奇寶貝,對裡面的台詞朗朗上口,「要讓神奇寶貝發揮最大的力量,就是要運用內心的羈絆...。」

「羈絆?你們知道什麼叫羈絆?」這麼文青的詞彙,我有點納悶屁孩們能懂?

四個孩子幾乎異口同聲,「知道,那是一種內心合而為一的感覺。」...哇!這是台詞吧!背書也能這麼厲害?

前一陣子和他們的對話,當時只想著屁孩們很會背台詞,今天晚上,自己算是體會了這種羈絆的力量了。

又是日常的小事,出遊一日剛到家,三個小孩先留在樓下(阿嬤招呼)吃柚子,我要求先上樓的老二去洗澡,讓後面的吃飯、收拾的行程可以持續,無論是鼓勵、詢問還是討論,他怎麼樣都不肯,只是重複,「我不要,又不是我先洗。」

在我們家,洗澡像是工廠的生產線,他們在陣陣吵架糾紛之後已約定洗澡的順序,可媽媽沒想過該是讓彼此便利行事的順序會變成「你不動我也不動」的當機,變成如此僵化的斷線。

累的時候,「習性」總是為了排除“阿雜”感而優先出現,現在也是,我忍不住抱怨了,「真的不懂欸!明明就是一件普通而且本來就要做的事,為什麼不能有空先做?一定要等來等去,是有什麼問題?」

他還是重複,「我不要,又不是我先洗。」

又來了,知覺我的孩子不是我的手腳,是一個獨立完整的個體,這種場景再熟悉不過,多年交手與改變因應的經驗足已寫成書(請參閱 還是喜歡當媽媽 一書),不管我的語氣善與不善,老二硬頸絕不買單。

即便了解彼此了,自保的心總是先抱怨,「怎麼又來了?這有差嗎?到底在堅持什麼啊啊啊啊?」...我呆坐在我的冷靜沙發。

還好,想起前幾日才和同事練習一種接納與承諾治療取向的技術。這會兒我坐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搜尋在胸口的煩悶,腦海浮現老二倔強的臉,我歎口氣,在心裡回憶老二這個孩子幼兒學步的可愛模樣,曾經也有的純真好奇,只是不知怎地較快走向思考老成,也看過他的臉上閃現的憂鬱的表情,也是那個憂鬱,讓我的心有點糾疼。

睜眼再回來看看老二,依然倔強的忽視我,只看著漫畫,我摸摸他的頭,他抬眼防備,「我不要先洗。」

「沒有,我不是要你去洗澡。」...拍拍他的肩。

「那就好。」他繼續看書。

我彎腰,讓他看見我的臉,「只是你可以幫我搞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是什麼原因你就是寧願跟媽媽生氣也不要去?」

「我不知道。就是不要。」...「你自己也練習講清楚,我覺得你有你重要的原因,你想一下,說出來就好,我等你。

也沒真等多久,他邊翻書邊說,「好像我不能不吃柚子,沒在樓下吃柚子就得先洗澡啊!」...我納悶了,這說法讓洗澡感覺像件沉重的任務還是懲罰,你們是有多討厭洗澡啊?

「你覺得叫你洗澡是處罰你不吃柚子?」...洗澡真無辜。

「不是,但是我不吃柚子是想先上來看漫畫書,不是沒事做。」...講得還真清楚,柚子、漫畫和洗澡,他有自己的選擇。

大人看洗澡是一整個家庭的時間流程,小孩看洗澡只是不相干的事情中的其中一件,小孩依照哪邊涼快哪邊去的本能在選擇,這個順序,很少有所謂的顧全大局。

「喔∼那媽媽懂了,你不是要跟我吵架,那我們要商量一下,現在的情況是時間有限,你們都有優先想做的事,那要按照原來的順序就會時間不夠,我們要怎麼辦好?」...我有一種在經營什麼公司或project的感覺。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先看這本書。」...難搞但是又不能fire的員工。

「當排順序不能解決,那就用時間來處理好了,再等一下,他們沒上來,就像你有時會希望只有你自己一樣,好,這個家現在如果只剩你一人要洗澡,你告訴我,再五分鐘或十分鐘,你可以去洗?」...(內心飄過庾澄慶的歌“只有為你”。)

至少別把生活大小事牽扯成肉粽一串,單兵演練也可以。而小學三年級這個程度的員工,不能太開放,但要給他選項滿足小小的自主性。

他點點頭,翻了一下書,「弟弟妹妹如果沒上來,五點,我就去洗。」...成交,這筆交易談得辛苦,但感覺賺到一條超值的通路,而這條通路,恰恰好也是來自我們內心合而為一之後,感受到帶點心疼的羈絆,通過羈絆才真能發揮最大的處理事情的力量。

累了,煩了,最難的總是要先停下任由習性追過去的「控制-抵抗-壓迫-兩敗俱傷」的循環,心平靜了,才有澄澈清明的腦袋,看清楚難題也說清楚想說的話,才知道大多時候,我們控制、抵抗與壓迫的,大多是自己的幻想。

修為不夠之前,眼前這孩子,就是來幫我練習的吧!我期許我自己,也能引導你修通,抹去你說不清楚時的困頓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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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喜歡當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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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Wayne Evans,CCLicensed.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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