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節風景:阿嬤的比較

老實說,從前我會防衛,既覺得自己無能但又對處境感到不平,甚至還想競爭老人家的肯定,這些年,慢慢了解自己與關係,釋然豁達著樂當老二,我的家務能力即使差也沒興趣改善,就不比了,在他們回來的時候,還是當著原來的我,老實感謝他們的付出也就是了。

晚飯,這四個小孩一如往常,吃著吃著就起來唱歌跳舞,我轉頭看向婆婆,這會兒她完全沒有笑容,只是皺著眉頭。

婆婆搖頭對著我先生抱怨,「那個OO(大孫子),我叫就來幫忙,這四個叫都叫不動。」...「OO大學了,他們還小。」我先生搭話。婆婆繼續堅持,「就是現在小就叫不動,長大更難。」

這些話,不多不少字字飄進我耳裡,第一時間有點刺耳,我佯裝沒聽見,繼續叫孩子們回座位吃飯,而自己的坐姿變得直挺僵硬。

OO是先生哥哥的小孩,是這些孩子的堂哥,他們一家因為工作定居在大陸,每年回來兩次過節或休假。

這一家人,其實都很勤懇善良,每次回來,大嫂總是跟著我婆婆忙進忙出,操勞家務,即便一年兩次相聚卻一點都沒有違和感,她們合作無間像是母女。老實說,從前我會防衛,既覺得自己無能但又對處境感到不平,甚至還想競爭老人家的肯定,這些年,慢慢了解自己與關係,釋然豁達著樂當老二,我的家務能力即使差也沒興趣改善,就不比了,在他們回來的時候,還是當著原來的我,老實感謝他們的付出也就是了。

當然,關係的糾結點常在第三方,母子糾結多是父親缺席,婆媳問題常是丈夫遁逃,而兄弟鬩牆多來自父母的比較...,關係最複雜的時刻往往就是發生在這一切其實都在暗中流轉,不知不覺。

流轉的是投射認同,那是指將對自己不滿意的地方丟擲到別人身上,完成自己內在良好自我感,有時還得控制著對方,標定他必須擁有這些令人不滿的特質,對方承受這樣的眼光與認定,直到認同了自己是那個不好的人,我就完成自己是好的這個任務。

我必須負責任,不可以任性自由,就覺得你太任性,日子過得太輕鬆,這就是你們不好的地方,我可以找出許多證據,證明你的自私與不負責任,最後直到你承認,甚至真的表現出那個任性自私,我就能認可自己很好,很負責。

投射認同的完成總是需要雙方的共舞,在這個腳本裡,我們可能是那個丟擲內心不滿的投射者,也可能是那個覺得自己黑了之後就放棄白回來的認同者。

人被比較時會有壓力,比下去了會挫折,解鈴若須繫鈴人,繫鈴人若不解,難道我們只能牢牢受縛或是一刀兩斷?

沒關係的,即使沒有很愛,至少維持我們心底對這個世界或他人的善意吧!愛與善意的關係撐得夠久最終都能調節,就像嬰兒最後發現好媽媽與壞媽媽是同一人一樣,我和你,願意伸手給予善意,也會對彼此不滿意,只要慢一點,不急著回應想像中的攻擊,有能量時偶爾帶著好奇問問對方怎麼了,至終都會接受,我們不是那個彼此在想像中操控的人,一切只是自己的劇場。

其實分開來看一個個都是好人,聚在一起卻有這麼多不滿,尤其在這種年節相聚,對關係來說剛好是投射認同大量釋出的時刻,不知不覺費力在保護自己與證明對方無能自私或其他缺點...,在這種找證據的時候,放大孩子們叫不動,也是剛好。

妹妹又吃太慢,婆婆餵她,我笑了,「妹妹呀!好好看看餵妳的是誰,現在只有阿嬤不會催妳,還願意這樣對妳了。」妹妹朝著阿嬤給她迷死人的笑容。我們這一家,家務不通但算忠誠友善還有點自信,也罷,不如把我們想成樂於顧家的小狗,對彼此都解套了。

我想,一切只是大伯他們今早搭飛機離開了,婆婆攙和著失落,想大孫子了吧!

心理師媽媽內心戲:

#謝謝你愛我
#很遺憾你不愛我
#如果放不下幻想不如把我們想成狗

照片提供:洪美鈴

數位編輯:陳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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