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們只希望你成為你想成為的那個人

對我們這個世代的女性、非異性戀者,以及其他範疇的人而言,在我們忙於打擊偏見、拆除壁壘之餘,最大的挑戰是進行「真正的理解」。我們無法期待下一代跟我們過一樣的生活。表面上,我們戰鬥、抗爭、打破限制,就是為了讓我們的孩子不用再做同樣的事。對我們許多人來說,其實最困難的事,是讓孩子做他們自己。

文/蘇珊.洛芙

從小,我們就跟孩子討論歧視,以及對抗歧視的勇氣

當凱蒂還小的時候,我們就跟她討論各種各樣的「歧視」問題,不只是對於男女同志的歧視,或是恐怖的德國納粹,我們同時也告訴她許多深具勇氣的美國人民如何推動民權運動與爭取女性投票權。我們將這些訊息清楚地傳達給她。

在凱蒂上學幾年後,我問她,如果有人問為什麼她有兩個媽媽,她會怎麼回答。她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我會告訴他們,因為我的兩個媽媽愛上了彼此」。就在我內心滿溢著感動時,她又繼續說,「如果他們想要更多資訊,我會請我的朋友愛莉森過來。她是個很會解釋的人。」

海倫和我很榮幸能成為同志養育子女的先行者。一九八八年,我生下凱蒂,精子由海倫的表弟捐獻。海倫和我都是外科醫生,在這個領域裡是佼佼者。我們對外毫不避諱我們的關係與生活。在當時,同志夫妻有小孩這件事還是前所未聞。

凱蒂出生後,在我們的專業與社交圈內,有些人對我們另眼相看,有些人竊竊私語地談論著父親是誰。不過我們歡欣鼓舞地邁入新手父母的生活,舉辦所有該舉辦的慶祝活動,包括在家裡舉行一個大型的洗禮儀式。參加這個儀式的朋友和同事發現,我們並不是他們想像中的異類。我們就像世上任何一對夫妻一般,喜悅地迎接這珍貴的小生命。

 

身為父母,我們必須自信、坦率地做自己

當凱蒂開始會走路之後,在一次墨西哥家庭之旅中,我們意識到確保海倫擁有「完整親權」這件事的重要性。在北卡羅萊納羅利市(Raleigh, North Carolina)的機場裡,一個地勤人員攔住我們,要求我們出示凱蒂父親准許她出境的同意書。那時我們才驚覺,萬一凱蒂或是我發生了任何事,海倫根本沒辦法享有任何親權。

於是我們開始想辦法讓海倫收養凱蒂,但這需要透過法律程序。我們贏了第一回合,但法官立刻將該結果送到上訴法院。這件事開啟了一連串對於我們私生活的漫長調查:社會工作者與心理學家評估我們是否適合擔任「父母」的角色,而律師和社會運動者則幫我們開始思考對策。

一九九三年,凱蒂五歲時,麻薩諸塞州最高司法法院以四比三的票數判定我們勝訴。這項消息成為全國各報的頭條,更重要的是,我們締造了全國都可適用的法律先例。在我們贏得官司的幾年後,仍經常收到領養孩子的同志父母們寄送來的致謝花束。

凱蒂就是在這樣的成長過程裡逐漸長大。海倫和我知道,身為父母,我們必須在任何情況下都自信、坦率地做自己。你沒辦法和孩子說,「我們家很好,不過,別讓任何人知道我們的情況。」就像我常說的,我們要堅定且自信地過我們的生活。凱蒂繼承了這個精神,甚至青出於藍,回過頭來讓我們學會寬容與直爽。

在我為凱蒂念床邊故事的時候,我們總能在她的臥室中產生最棒的對話。在她六、七歲時,有一天,她看似心事重重。

「我很擔心──我可能不是個女同志,」她對我傾訴了她的煩惱。
「沒關係,」我回答。「我們只要妳快樂。我們只關心妳是不是能找到妳的真愛,和妳一起分享生活。」

幾天後,有個男同志朋友來到我們家中吃晚飯──他的拜訪引發了凱蒂更多的問題。

「他會帶他的愛人來嗎?」
「我不認為他現在有愛人。」
「哦,那這樣──他怎麼會是男同志呢?」

於是我開始解釋,我們的這個朋友通常會愛上的都是男人。就在她還在思考的時候,我隨口多說了一句──其實幾乎是多餘的廢話──有時候人們可以同時被男性或女性吸引。我永遠忘不了她的反應。

「喔,謝謝老天。我想我就是這樣,」她說,語氣裡滿是解脫。

 

做父母的,就是為孩子做好追求自我幸福的準備

到了那一刻我才體悟到,我花了許多精力讓凱蒂了解她父母的關係,卻從沒和她談論過性傾向的各種可能性。她其實根本不需要選擇──有這麼多種快樂的方法,不管是哪一種都是好的,可被接受的。做為父母的部分責任就是為你的孩子做好追求自我幸福的準備。即使在某些情況裡,這可能讓你感覺不舒服。

就像有一陣子,凱蒂對芭比娃娃很著迷。我不喜歡讓她玩芭比娃娃。因為這感覺好像我們默許這個世界對於女性形象的刻板刻劃。不過我們還是讓她玩了。我們買了各種具有多元族群性的芭比娃娃。雖然我有時仍會忍不住地對她說教:芭比娃娃根本無法反映現實生活中的女性。

「真正的女人根本無法把腳彎成這種弧度,也不會擁有這樣的身體或胸部,真正的女人每天都在上班工作,而不是每天花心思去換這麼多的衣服。」我說。

但,原來我不需要擔心。
「我知道,媽咪,」凱蒂解釋,「這就像一〇一忠狗一樣。真正的狗不會說話。」

現在凱蒂長大了,她繼續給我們上許多人生課程。海倫和我都是有所成就的醫師。我們很有使命感,但凱蒂不是。談到職業,她屬於另一個世代,有另一種心態。她正以自己的方式找尋通往快樂的道路。

對我們這個世代的女性、非異性戀者,以及其他範疇的人而言,在我們忙於打擊偏見、拆除壁壘之餘,最大的挑戰是進行「真正的理解」。我們無法期待下一代跟我們過一樣的生活。表面上,我們戰鬥、抗爭、打破限制,就是為了讓我們的孩子不用再做同樣的事。對我們許多人來說,其實最困難的事,是讓孩子做他們自己。

如果今天我能嫁給一個醫生,而非成為一個醫生──我的母親會感到更開心。但是我必須做我自認最正確的選擇。而我想給女兒的訊息就是,希望她成為自己最想要成為的那個人。


摘自 妮娜.泰絲樂、辛希雅.利特爾頓《我這樣告訴我女兒》/大好書屋

Photo:Colin Maynard,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羽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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