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孩子,對不起

親愛的孩子,過了這麼多年,我才開始意識到,我教養的方式對你的影響性,而我決定好好寫封信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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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7-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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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姵瑩chloe-wu-諮商心理師

親愛的孩子,過了這麼多年,我才開始意識到,我教養的方式對你的影響性,而我決定好好寫封信告訴你。

我曾經對你情緒失控,曾經對你很不耐煩,其實我知道,那時只有四歲的你,不過是不小心將玩具推倒發出巨大的聲響,壓斷我的理智線。我把你抓了起來,一個個大掌落在你細嫩的皮膚上,一片瘀紅的肌膚與你滿是淚水的臉龐,還有無法停止的哭聲,更逼得我無法停止手上的動作。那時我覺得好生氣,氣自己怎麼不能當好媽媽,為什麼讓你惹我生氣,也氣自己在你爸爸心目中的地位,彷彿一日不如一日,更氣自己為什麼一天到晚只能面對你這個孩子,完全沒有自己的生活。

孩子,其實我忘記了,在你推倒玩具前,你試著找我陪你玩,但是我好累好累,我只是望著手機想著為什麼你爸爸還沒有回我電話,想著他昨晚夜歸又是一臉冷漠,我的心思充滿沮喪與埋怨,我覺得因為你讓我失去了自由,因為你讓我失去了美麗與青春。

 

你一定覺得很可怕,是啊!這本該不是你來承受的。

我一直不自覺地把你抓住,明明生氣你讓我失去很多東西,同時你又是我的籌碼,也是我跟你爸爸唯一可以開啟的話題,我不知道為什麼,跟你爸爸已經無話可聊了,他只有在我跟他討論你接下來的學習時,才願意正視我,但我想你也不能理解那心中是多麼的卑微與難堪。

看著你一天天的長大,你變得懂事、體貼,我也忍不住告訴你我心中的苦,這真的很苦,那種死守在這個家的苦,那種你眼睜睜看著丈夫已經心不在了,還是遵守心中的貞潔和婦德,因為大家都說為了孩子,就該忍著點,但我忍下來的結果是把氣出在你身上,苦倒在你身上,我真的為了你好嗎?可是我沒有人可以說,也沒有人可以理解我。

 

究竟我是個什麼失敗的媽媽!

你真的很聽話,有好好念書,有爭氣的念好學校,至少讓我在人前,是個有有優秀兒子的媽媽,然後我發現我不能離開你了,你好像變成我心中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因為我叫你做什麼事,你都不會拒絕我,我要你念離家近一點的學校,我知道你心裡有點不捨,必須要放棄心目中更理想的學校,但你妥協了。

我看到你交了女朋友,我好不舒服,覺得女朋友佔據了你好多時間,但我心裡明知道總有一天你要結婚生子,但我就是不喜歡她開始對你有影響力,她改變你的髮型、穿著,我好生氣你穿了她買的衣服而不是我買的,我覺得我被取代了,而我無法適應這種空虛的感覺,所以我告訴你這個女生很多的缺點,我要求你跟她分手。我看著你聽見我說這話時的震驚,你灰澀的眼神痛苦地說不出話來,你轉身,奪門而出。

你從來不曾這樣對我的,你一直都百依百順的,我不敢相信你這樣對待這麼愛你的媽媽,就為了這個女孩。你不再是我心中那個好兒子了,這讓我痛苦萬分。你爸爸已經跟我分居,為什麼接著是你,究竟我是個什麼失敗的媽媽!

 

原來我渴望的是你爸爸對我的愛和尊重

孩子,我過了好久才懂得,我在婚姻中的弱勢感,讓我把你抓了進來,去平衡我跟你爸爸之間的緊張與衝突,你也許知道,有個人可以懂你的苦是很難得的,但是你也許不知道,即使你小小年紀,努力懂我的苦,我還是不幸福,因為我渴望的是你爸爸對我的愛和尊重啊!你再怎麼努力與貼心,也無法遞補丈夫的缺憾,而你一定覺得自己不夠好,不能讓媽媽開心,其實真的不是你的錯。

孩子,我不該總是告訴你我有多苦,這不是孩子可以承受的,你被我逼得早熟,我才發現你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你的困擾,你總是帶著好消息來給我希望我開心,你是這麼害怕造成我的負擔,我更發現你好怕忤逆我,而變得沒有自己。

我才發現,我不希望你長大,我希望你一直在我身邊,我害怕你離開,我害怕一個人面對終老,而我忍不住想要你照我的意思生活,可以完完全全地影響一個人的權力感,是我在婚姻裡面缺乏的。

 

太害怕跟別人不一樣

可是孩子,其實我真的很害怕,因為沒有人教過我這些情形到底該怎麼辦。沒有人跟我說,丈夫不理我的時候我可以怎麼辦,大家都要我不要想太多,就不會感受到寂寞,大家都要我把重心放在你身上,就不會感到空虛。我照著做了,卻沒有真的得到解脫。我還是有說不完的苦。

而我最後終於看見,其實我被許多傳統的價值束縛著,我是多麼害怕跟別人不一樣啊!我害怕自己是離了婚的女人,也害怕你被別人嘲笑你爸媽離婚,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大家,包括你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我寧願跟你爸爸貌合神離的生活,也不要去面對離婚兩個字

我才知道,只有我可以讓自己快樂了,不是你爸爸,更不是你。

我原本以為你爸爸回心轉意,我就會幸福快樂,但我知道我早該接受事實,而不是拒絕相信事實,你知道要承認自己的丈夫不愛自己,對女人而言是多麼痛…。我原本以為你一直在我身邊照我的意思做事,我就會快樂,但我卻發現心裡根本就是個難以填滿的黑洞。

孩子,我決定要放開你,即使我心裡有多麼的恐慌一個人的孤單。我看見你的敏感與體貼,是因為小時候你太常看到我激動的情緒了,我看見你的優柔寡斷,是因為我從沒允許過你自己做決定,而孩子,我終於意識到我對你的愛不是愛,是因為我太恐懼的控制。

 

對不起,孩子,讓我用新的方式來愛你好嗎?

因為我終於知道該怎麼愛自己了,我終於懂得去為自己找尋快樂。而我過去對你都是以愛之名,行勒索與控制之實。我會開始提醒自己,讓我當你的後盾支持你,無論你做什麼決定,讓我當你的避風港保護你,無論你有什麼困難,讓我用新的方式愛你,無論你是什麼樣子,無論你做了什麼事。

 

孩子對不起,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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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Clemens v. Vogelsang,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楊逸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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