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說:你當時只是一個給我們錢買漂亮衣服的媽媽

為大人如我,此時渴求一份溫暖。沒料到,一個簡單而扎實溫暖的擁抱,對我來說竟是多麼奢侈的想望。綠蒂和蕎安冷冷的看著我,眼神透露失業的我極其罪不可赦,彷彿訴說著:沒有賺取足夠的錢,是父母的錯,因為這撼動了她們原本安逸舒適的生活。

文/丁雯靜

「長天傳播準備要關門大吉。」我對著家人宣布這項消息時,綠蒂哭了。

我原本是鳳凰衛視臺北分公司任職財經記者。二〇〇二年,我遇見製作歷史紀錄片的契機,人生轉了個嶄新方向,從此紀錄片成為我的職志。這麼一投入,十四年光景流轉至今。

我埋首追尋歷史拼圖,雙腳踏遍臺灣、中國、香港、日本、美國土地,一小片一小片組裝縫合,為著動盪戰亂大時代許多小人物、為那個灰飛煙滅的年代、為那些孤魂亡靈的故事發聲與詮釋,引起當代人們反思與對話,甚且還名成利遂,數度贏得兩岸紀錄片報導、臺灣電視產業「金鐘獎」最高最高獎項殊榮。

但在此同時,我和我兩個女兒的情感,卻靜默悄然的片片剝落。外頭奉承與掌聲過於響亮,成就感膨脹塞滿了我的心臟。

我以為事業的成就,順理成章給家庭帶來安心無虞的經濟力、保護力,以及愛的奉獻。當下,我根本聽不見,也看不著、感受不了,我跟自我腹中生出的親密骨肉,無聲之中漸行漸遠。

從一九九五年進入電視臺,到二〇一四年長天結束,我在媒體圈工作已將近二十個年頭。那是異常漫長的一天。

一夕之間,我的事業與親子關係,雙雙落馬。不見鮮血涓涓,內在卻發出粉身碎骨、痛徹心腑的巨響。長天成立已經邁入第五個年頭,製作歷史紀錄片太燒錢,難有利潤盈餘。雖然贏得獎項和讚譽,集團禁不起每年持續虧損,到底還是決定讓它壽終正寢。

眼下,一個月以後,十一個員工將同時失業。我向大夥兒宣布這項青天霹靂的終結宣判。我懷著難過而堅強的心情,將長天結束純粹視為發生了一件事,沒有好與壞那麼壁壘分明的絕對。

 

只擔心零用錢的女兒,讓我掉下眼淚

「你們是操心媽媽的工作嗎?」我問道。燭光中,綠蒂一直泛著淚光,她似乎遭受到了嚴重打擊,一旁的妹妹夏蕎安則面色凝重。

「不,不是,我們只想問,公司結束,你就不用上班了嗎?你是總經理也會被資遣?我們家接下來是不是就沒收入了?那麼我們的零用金怎麼辦?」

兩個孩子一連串問了很多問題,我很難回答,也無法回答。

她們的媽不知道,也沒有把握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畢竟我已經四十好幾,臺灣的歷史紀錄片市場冷門而小眾,叫好不叫座,我要轉行嗎?還是舉步維艱的堅持理想,繼續走下去?

我暫時沒有答案。作為大人如我,此時渴求一份溫暖。沒料到,一個簡單而扎實溫暖的擁抱,對我來說竟是多麼奢侈的想望。綠蒂和蕎安冷冷的看著我,眼神透露失業的我極其罪不可赦,彷彿訴說著:沒有賺取足夠的錢,是父母的錯,因為這撼動了她們原本安逸舒適的生活。

掙錢養育子女,我們本來就是責無旁貸。只是,孩子的冷漠讓我悵然若失,陌生得教人不寒而慄。剎那間,心寒宛若漲潮般洶湧襲來。

原來我的人生如此失敗,孩子僅僅只在乎我的口袋,她們甚至連個擁抱都沒有。我一向是個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我自認為,白天在公司,我以足夠的理性,冷靜的處理了職場生涯前所未有的疾風暴雨。但此刻在家的我,卻徹底的崩潰了。
我會永遠記住那一夜。在職場,我失去了舞臺;在家庭,我失去了孩子的愛。夜深了,孩子都已睡著。長夜漫漫,我在臉書寫下心情:「綠蒂對不起,媽媽竟然送給你這樣的生日禮物。」

 

孩子的反應,是我失業最大的回饋

夏綠蒂的眼淚彷彿洗滌了我的心,清澈了我的心痛。我感覺到家垮了、崩解了。

家在,人在,該有的溫暖卻消散了。如果我一味的繼續沈迷追求經濟收入,找個新工作,讓孩子有經濟的靠山,這樣家庭的一切將陷入無限的空洞輪迴,用錢收買孩子的老戲碼就會一再重覆上演。

「你當時就只是一個給我們錢買漂亮衣服的媽媽。」她們姊妹後來這麼跟我說。

當下,我心中響起了一個答案:「回家。回歸家庭,重新牽起孩子的手。當家庭有愛,就能勝過一切!」

 

丁媽寶點

現代社會雙薪家庭是主流,很多夫妻因忙於工作,無法參與,甚至錯過孩子的成長。時間長短也許並非重點,花心思經營、有心與小孩相處,才是關鍵。跟孩子的相處是重質不重量的。

有的父母親整日盯著孩子看,親子關係並沒有比較優。因此,用對方法更是重要。夫妻倆協調出一方,將比較多的時間投入家庭,或是每人輪流一個月,都是一種平衡彼此家庭角色的方式。

千萬不要認為,投入家庭即是犧牲,事業比家庭更值得追求。完整的人生,得在家庭和工作之間尋找平衡點。

摘自 丁雯靜《親愛的夏綠蒂》/字畝文化


Photo:Matthew Henry,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羽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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