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望與挑戰

每個孩子的生命都有自己的想望與挑戰,他們得自己享受、自己承擔,就像我們自己不也一樣跌跌撞撞走過了青澀的歲月?對他們而言,現實與挫折或許是更好的老師,這些事,父母親能幫忙的實在很有限。沒有一個孩子不是離開了父母的保護之後開始變得茁壯的,父母親得一點一滴地讓出那個位置才行。

文/侯文詠

 

計畫許久的家族旅行

那個夏天實在是很美好的經驗。一路上,我們見到了黃石公園、大提頓公園如詩似畫的山水、猶他州遼闊又孤寂的荒地、博物館各式各樣的恐龍化石、國家公園嶙峋的奇石、峽谷縱橫的地理景觀、內華達廣大無邊的沙漠,以及奢侈浮華的賭城……

汽車用時速一百多公里的速度在無人的公路上行駛著,州際公路常常就那樣筆直地通往前方天地交接處,不需轉彎,也不需改變速度。走了好久,除了吹過的風以及快速後退的交通標幟還真實以外,一切都讓人產生錯覺,懷疑汽車是不是靜止不動?

 

停止對孩子的焦慮與期待,好好地與他們相處

帶著孩子做長途汽車旅行,每天尋找地圖上的路標、摸索的過程,對未知充滿期待以及發現的驚喜,讓我們又回到童稚的心情,重新經歷了一次類似成長的旅程。三千八百多公里的路上,我們與自己的孩子處在相近的狀態中,一起好奇、探索、等待、歡笑或者是難過。

汽車一路往前開去,說是想多瞭解孩子,其實旅行的過程中,反而是孩子瞭解了我們。很多時候我們看錯地圖、走錯路、時間耽擱,或者是找不到歇腳的旅店。孩子們理解到,父母親並不真的像他們想像那麼萬能,也跟著著急地看地圖,指認路標,或者用簡單的英文幫忙問路(在台灣是那麼害羞地不肯開口),幫忙推送行李。突然間,他們不再賴床,自己會整理行李,也不再粗心大意,總是需要人家提醒……

那時候,我開始想,或許父母親應該停止對孩子的焦慮與期待,好好地與他們相處當下擁有的每一分每一刻吧。父母親癡心地想把他們訓練得完美無缺,甚至恨不得替他們負擔一切,其實是不可能的。每個孩子的生命都有自己的想望與挑戰,他們得自己享受、自己承擔,就像我們自己不也一樣跌跌撞撞走過了青澀的歲月?對他們而言,現實與挫折或許是更好的老師,這些事,父母親能幫忙的實在很有限。沒有一個孩子不是離開了父母的保護之後開始變得茁壯的,父母親得一點一滴地讓出那個位置才行。

 

每個生命都會為自己找出路

孩子們在懷俄明州學會了騎著高過他們身體的馬跨越山巔,也在科羅拉多河的急流中很快熟悉了泛舟的技巧,這些早就超出了我的生命經驗。看著他們學習的速度,實在令人吃驚。就像時光不曾稍息一樣,其實孩子從來也沒有一刻停止過成長。我在想,或許我們都因為關心,因此太過用力了。

我們就這樣一路開著汽車旅行。汽車行駛在十五號州際公路上,越過內華達的山區,往洛杉磯的方向疾駛。那時候,子敏老師的話忽然一閃而過。

每個生命都會給自己找出路。父母親要對自己的孩子有信心,這樣孩子自己才會對自己有信心。

遠方的公路明顯地標示著前往洛杉磯所需的里程數。孩子忽然興奮地從後座趴過來前方座椅靠背,露出一個頭來問我:

「我們快到迪士尼樂園了對不對?」

視野所及是美國西部一望無際的風光,心情似乎也呼應著那樣的開闊。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不曉得為什麼,我並沒有回答,只是高興地笑著。

 

我們不擁有孩子,孩子也不擁有我們

我們終於到了洛杉磯位於安那罕(Anaheim)的迪士尼樂園,買了入場券,坐著單軌車進入了屬於孩子的夢幻園地。

迪士尼樂園之大、遊客之多有點超乎我們的想像。雅麗不放心地給小孩子和大人各配發了一支無線電通訊,雖然無線電已經提供了幾百個頻道,可是我們一整天還是可以在設定的頻道聽到別人的聲音,重複著相同的話:

「Where are you ?(你們在哪裡?)」

甚至國語、廣東話、閩南語,南腔北調都有,你很容易就可以辨認出來,還是那句同樣的話:你們在哪裡?

孩子們一下子在未來樂園(Tomorrowland),一會兒是夢幻樂園(Fantasyland),過了不久又在叢林樂園(Jungleland),他們又叫又跳,玩了這個,還要那個。手裡拿著、嘴巴吼著、眼睛看著、心裡想著,根本沒有一刻停得下來。

孩子玩得滿身大汗,跌倒忘了要哭,吃中飯也沒心情,隨便抓了幾個漢堡、可樂將就。媽媽帶著孩子們排了一個又一個的隊伍,玩遍所有能夠轉圈、迴旋、爬上去、衝下來、前進、後退……

我坐在樹蔭下,看著世界各國的孩子那麼瘋狂地玩樂著,看著全世界的父母親露出了心甘情願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我想起這裡曾有我童年時沒有完成的夢,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傷。一時之間,我理解到我的童年過去了,而那個夢想也隨著童年失落了。不管孩子玩得再開心,這一刻我只是一個為著孩子感到快樂的父親。那種心情有點無奈,我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原來孩子和我的生命是完全不一樣的。我們不擁有孩子,孩子也不擁有我們;我們都只是自己,得為自己的生命好好地活著。

摘自 侯文詠《我的天才夢》/皇冠出版


Photo:Ben White,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羽茜

本站提供網路意見交流,以上文章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未來親子學習平台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