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養只有溫柔是不夠的
就我們長期推動優幼教養模式的經驗，可以確定溫柔的教養是很好的，但教養「只有」溫柔是不夠的，因為它只做到了教養的一半而已。
如果父母選擇只做這一半的溫柔教養，極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面臨孩子予取予求、頤指氣使、爬到父母頭上的狀況；也很有可能造成凡事要求父母幫忙，無法承擔責任，無法獨立處事的後果。
如果父母選擇只做這一半的溫柔教養，而且還是「心情好的時候溫柔，心情不好的時候不溫柔」，這不但連一半都沒做到，還會引發親子之間長期的衝突與對立，「逼」得孩子經常性地做一些讓父母生氣、難堪的事情。
有個情境讓我印象深刻：聽完音樂會的我們，在迴廊的漢堡店享用午餐，此時我後方傳來了小女孩的啜泣聲，接著聽到男生（應是爸爸）的聲音說：「五分鐘後再喝。」
接著，小女孩從啜泣，漸漸變成哭聲（文字實不易表達音量大小，就是漸強的意思），爸爸仍然說著：「五分鐘後再喝。」（我很好奇到底什麼飲料需要等五分鐘？）再來，小女孩從哭聲，直接變成嚎啕大哭，我回頭瞄了一下，小女孩自己坐在爸爸和媽媽中間的椅子上，此時爸爸媽媽都沒有語言的回應。
然後，小女孩從嚎啕大哭，再加上嘶喊的尖叫，許多桌的客人都轉頭望向那個家庭，此時媽媽將小女孩抱到自己身上。
傳來爸爸的聲音：「只喝一口喔。」接著片刻的安靜，我們繼續吃著手上的漢堡。沒多久，小女孩直接從嚎啕大哭加嘶喊的尖叫開始，每次的尖叫聲都讓我的心糾結一次。傳來爸爸的聲音：「不是說只喝一口嗎？」（到底什麼飲料只能喝一口？）小女孩沒有停止嚎啕大哭加嘶喊的尖叫。傳來爸爸的聲音：「妳再哭，我打妳喔。」小女孩沒有停止嚎啕大哭加嘶喊的尖叫。
爸爸說：「我打妳喔。」總共三次。
小女孩沒有停止嚎啕大哭加嘶喊的尖叫。後來小女孩的哭聲停止了，我好奇地再回頭瞄一眼，小女孩手上握著一罐我很好奇的飲料在喝著。
合理清楚的界線，堅定溫和的態度
這位爸爸一開始是「很溫柔地」跟孩子說：「五分鐘後再喝。」就大人的理想，孩子這時候應該要很知所進退、懂得分寸呀，但為什麼孩子卻愈哭愈大聲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造成許多親子因為一件小事，最後總是以不愉快的衝突結尾？
爸爸自己在喝飲料，卻不給孩子喝，這就是在身教示範上出了狀況；而要求孩子喝飲料的時間和分量，就跟《你管他折不折棉被幹嘛？》這本書說的一樣，不但沒有給孩子正向的關注，反而是給了無謂的限制與規定。
在教養的過程中，如果真的「有必要」給予限制與規定（例如：紅燈不能過馬路，就是很必要的限制與規定），父母就要採取「堅定的態度」，例子中的限制（五分鐘後再喝）與規定（只能喝一口）都是沒什麼必要的。
而且，爸爸是一退再退（這樣的互動模式一定經常發生），從五分鐘後再喝，到只能喝一口，然後孩子一直喝就用口頭威脅，最後孩子用大哭反擊，爸爸就乖乖就範讓孩子暢飲了。如果你是孩子，下回有類似的狀況，你哭還是不哭？
身為父母的我們，要先明確地知道自己教養的「界線」是什麼，並且不斷思考這些界線「合理不合理」，是為了孩子的安全、健康、成長的因素？還是只是為了「控制」孩子？界線愈少愈好、愈清楚明瞭愈好。確定了之後，遇到孩子踩線的行為，就以「溫和而堅定的態度」去執行即可。
不用凶，不用念，只要以溫柔平靜的口氣與表情，同時搭配堅定的行為制止就可以，長期與孩子互動下來，孩子很清楚父母的界線，也就不需要採取一哭二鬧三耍賴的手段；而父母也因為與孩子之間的默契，不需要變成噴火龍，而愈來愈優雅。
你清楚自己的教養界線嗎？
只要是人，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都希望被對方真實地對待；但偏偏只要是人，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似乎都有說謊的本能。有人說，謊言分成善意與惡意，這個說法放在人際關係中，或許有其效益；然而如果放在親子教養當中，則會產生很大的反效果。
尤其對於學齡前的孩子，他們正從最親密的父母身上，觀察、學習、模仿、猜測，那些存在於父母的言行舉止當中的價值觀。如果我們希望傳遞給孩子「真實的價值觀」，就必須身體力行，不只用說的，不只用教的，更必須以親身示範什麼是言行一致、什麼是言出必行、什麼是表裡如一。
正如臺灣的社會從威權往民主改變，我們這一代父母，多數的童年也是處於威權的教養，而如今有了孩子之後，或許是從教養書籍、演講、親朋好友間、或是自己的覺察，知道再將威權教養套用在民主時代出生的孩子身上，只會造成反效果。於是很多父母想要改變，想要學習民主的教養模式：「自由與承擔責任、平等與互相尊重」的和諧親子關係。
然而，我們常常誤解了民主的教養模式，以為放手不管就是自由；以為忍氣吞聲就是尊重。甚至為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父母選擇了口是心非，明明心裡在意到不行，卻要告訴孩子：「去做呀，沒關係。」
孩子是很敏銳的觀察者，但他們卻因為生活經驗的限制，不太容易解讀和搞懂他們的觀察。他們覺察到了，父母說的、跟他們心裡想的不一樣；他們不自覺地想搞清楚，究竟哪個才是真實的？於是孩子開始逾矩、開始放縱……直到父母終於受不了、忍不住了，然後大爆炸。
孩子得到了解答：「原來父母是騙我的！嘴巴說可以，但明明就不行！」有的孩子，很害怕父母的情緒爆炸，所以可能暫時停止了逾矩放縱的行為；也有的孩子，不自覺地想要再證明、再嘗試，說不定下一次就「真的可以」了，畢竟父母是說可以的……一次一次的交手過招，並不會增加親子之間的愛，而是耗損了彼此的信任。
有的父母疑惑了：「所以我不能放手囉？所以我不需要忍耐囉？」似乎他們在等待一個人，給予他們控制孩子的權力，給予他們放肆情緒的命令。
不得不談到我們這一代父母所受的教育，永遠在尋找一個「標準答案」，永遠在對與錯當中找極端。好像只有管與不管、放手與不放手、忍耐與不忍耐、生氣與不生氣……這種二分法的選擇。對於「自由與承擔責任、平等與互相尊重」這種中庸、平衡、因人而異的觀念，雖然很想接受，卻打從心裡產生排斥。
因此父母第一步要做的，並不是試圖去粉飾太平，而是真實地面對自己、面對配偶、面對孩子，坦誠地思考，對於教養，你們的「界線」在哪裡？
養孩子不是帶新兵
拿張紙、拿枝筆，把你的「界線」寫下來。
有可能包含：飯要吃乾淨、不可以挑食、吃飯要坐好、看到長輩要問好、不可以吃糖、飯前不可以吃零食、不可以看電視、不可以打電動、睡覺要三秒入眠、父母說的永遠是對的、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在寫的過程中，父母可能自己都覺得太誇張、太好笑，但事實上，這些界線無時無刻都在親子相處的關鍵時刻竄出來，然後讓父母火冒三丈、讓孩子傷痕累累。
寫出界線後，就可以進一步地思考這些界線「合理不合理」，是為了孩子的安全、健康、成長的因素？還是潛意識當中為了「控制」孩子？為了要孩子照著父母的「期望」，長成父母「想像」的樣貌？
把那些不合理的界線刪除吧，像「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父母是在教養孩子、是在建立一輩子的親子關係，又不是在帶新兵（這是我自己第一個刪除的界線）。剩下的界線，明確地和孩子談，聽聽孩子的想法，然後試著找到親子雙方都可以接受的平衡點。接著去執行，過程中只要有任何一方感到不舒服，都可以提出再做討論與修正。
有的界線，父母現階段還無法調整的，也明白地讓孩子知道，讓親子先把焦點放在可以合作協力的地方，然後隨著合作經驗的累積，很有可能，父母會發現，原本自己很堅持、很在意的事情，其實孩子也存在著自制的能力，根本不需要父母的控管或叨念了。
如此開誠布公的親子互動方式，對很多家庭來說是很新鮮的事，但它的好處多多，包括整個家庭可以變成一個團隊，親子關係從對立猜忌變成合作協力，親子雙方都不需隱瞞、不用說謊，更不用口是心非，孩子不再需要花心力在猜測父母真實的想法，也不需要和父母進行權力爭奪。
當孩子讓你生氣、當你想要嘮叨、當你覺得和孩子相處是負擔而不是甜蜜時，先確定自己清不清楚自己的「界線」。
摘自 趙介亭《綠豆粉圓爸遇見阿德勒的九堂教養課》/麥田出版
Photo：Nathan Put-Fernandez,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詹凱婷、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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