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情感比我們想像的脆弱,身體比我們想像的強韌

我們沒有必要害怕情緒,而是要學習如何面對它,以及遇到情緒失控的場面,又該如何處理。面對情緒的第一步,就是學習表達它的語言,然後把它說出來。當情緒有了名字,它就不再那麼可怕,而是可以透過溝通慢慢變得溫和。

文/林蔚昀、諶淑婷

 

媽媽也會討厭你,但不是一直討厭你

前幾天我匆忙準備出門,對兒子沒耐心地大呼小叫。後來我要給他穿手套時,兒子對我大叫:「我討厭妳!」

老實說聽到他生猛地喊出這句話,我有點嚇到。隨即想起,兒子之所以會這樣說,是因為有一次他做了讓我生氣的事,我那時剛好很累、很煩躁,所以對他說:「你很討厭ㄟ!」

兒子那時可能也嚇到了,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對他說情緒性的話(以前我都會說:「我不喜歡你這樣做,我不喜歡你做的這件事……」)。不過還好,兒子有自我保護機制,他沒有哭叫或打人,只是說:「妳騙我。」

兒子的話點醒了我,於是我對他說:「對,我不是一直討厭你。有時候我會討厭你,有時候我會喜歡你,這是正常的。但是,我永遠都會愛你。

 

練習表達情緒的語言

後來回想、反省這件事,我後悔對他用了不適當的字眼和溝通方式,也不知道後來的解釋到底是好的,還是越描越黑。但是另一方面,當聽到他對我說出:「我討厭妳!」的時候,我竟然有點高興,因為兒子有了表達情緒的語言,不管這情緒和語言是否恰當(然而什麼又是「恰當」呢?真的有「恰當」的情緒和語言嗎?)

我們都知道要對事不對人,但是我們都無法完全避免說出「我恨你」、「我討厭你」這樣的話(小時候,我們對父母或好朋友說出多少次「我討厭你」?)。&我要去禁止孩子發洩情緒嗎?在我和孩子學會「和平、理性」的溝通之前,我要禁止我們一切「情緒性」的語言表達嗎?

想了這個問題一陣子後,我目前的結論是:不,我不要禁止他或我自己。有表達情緒的語言,並且能使用這個語言,總比沒有語言、無法使用語言來得強。也許情緒性的語言會造成傷害,但是不把情緒及時說出來,我們可能會對彼此造成更大的傷害。

 

不需要掩飾「不完美」和「有情緒」

有一次,我因為有煩心的事而失去耐性、對兒子大吼。之後我和我的治療師懺悔,他問我:「妳有沒有造成無法磨滅的傷害?」我說:「好像沒有,那我回家跟他道歉。」治療師說:「也不一定要道歉,妳可以自然地和他相處,告訴他,妳為什麼煩悶,妳兒子很聰明,他會懂。而且,妳這樣可以讓他看見,世界末日並沒有來臨。媽媽沒有從此一去不回地變成壞媽媽,媽媽又變成好媽媽了,這樣,他也比較容易接受自己身上的好與壞。」

我越來越相信:讓小孩看見我們為人父母的不足、不完美,屬於凡夫俗子的那一面(也有情緒、也會失控)是重要的。

我們沒有必要害怕情緒,而是要學習如何面對它,以及遇到情緒失控的場面,又該如何處理。面對情緒的第一步,就是學習表達它的語言,然後把它說出來。當情緒有了名字,它就不再那麼可怕,而是可以透過溝通慢慢變得溫和。

 

父母與孩子,誰需要「聽話」?

「聽話」,真是一個有趣的詞。到底我們比較希望孩子聽話,還是需要聽孩子說話?

每次我不小心脫口說出:「乖,聽話」時,心裡都不免一驚。為什麼我會希望他聽話?我自己明明不是個聽話的孩子,從小我最討厭成人叫我「乖乖聽話」,這個詞對我來說,指的是:「你不要說了,聽我說就好,我說的準沒錯╱我是為你好。」

隨著年齡增長,我們漸漸知道聽話不一定正確。爸媽要你聽話穿上厚厚的衣服,讓你汗如雨下,一點也不相信你的身體感受與判斷;爸媽要你聽話別多問問題,儘管你對他們正在討論的事充滿不解與疑惑;甚至爸媽要你照他們的要求填寫大學志願卡。

我們已經年長到能夠體認一件事,要孩子「聽話」只是成人便宜形式的做法之一。這其中沒有溝通,不需要妥協,零協商,一切由權威者的意志而定。「我說的又沒有錯」、「我不會害自己的孩子」、「他懂什麼」,對於我的質疑,一定有父母會這麼說吧?

成人真的不會犯錯或做錯決定?成人真的什麼都懂?成人真的沒有不小心害過自己的孩子?沒這回事吧,我自己三天兩頭就在檢討一時衝動說錯話、走錯路、帶錯東西、忘東忘西呢!

 

孩子大吵大鬧,是因為爸媽沒在聽

仔細觀察公共場合裡,家長與孩子的對話模式,我發現大吵大鬧的孩子,往往是因為他們好好說話時沒人理會,父母沒在聽,或是聽了也裝沒聽到,沒有給予適當回應,甚至是說些無聊的玩笑、取笑帶過,讓孩子越來越激動,最好換來一頓責罵,「怎麼那麼不聽話!」可是明明不聽話的是成人。

有一位朋友告訴我:「有些成人很重視小孩的身體生病、受傷,而對小孩的情緒與情感關照的比較少。但是,孩子的情感比我們想像的脆弱,身體則比我們想像的強韌。我們應該溫柔照顧他們的情感,放手操練他們的身體。

我想,這裡說的溫柔照顧情感,就包括了好好聽孩子說話,認真和孩子說話吧。詞彙有限的兩歲兒,表達能力雖有限,只要我們耐心等待,他們就會努力拼湊出自己心底的風景,訴說各種令他不安的元素,每一次的傾聽,都不該被打斷、質疑、反駁。

當孩子認真的和我說話時,我會抱著他,謝謝他願意和我分享,讓他知道,媽媽永遠會看著他的眼睛,仔仔細細聽他說每一句話!

摘自 林蔚昀、諶淑婷《遜媽咪交換日記》/果力文化


Photo:Andrew Branch,CC Licensed.
數位編輯:吳羽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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