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強另一半接受自己的價值觀,是婚姻的致命傷

病態自戀的表現,有時不是比對方占上風,而是將自己的規則或價值觀強加在對方身上。不論是自己占上風,或是勉強對方接受自己做法和價值觀,都是漠視對方的心

傷害彼此的自戀夫妻

逝去的青春

身為內科女醫師而活躍在職場上的真希子,幾年前就開始對外科醫師的丈夫感到強烈失望。近來,打從生理上的厭惡與憎恨更是大增,她開始認真地是否要與丈夫離婚一事。夫妻兩人都是醫師,社會地位及收入都無可挑剔,但她對丈夫的一言一行卻是無法再忍耐,夫妻間也已兩三年沒有性生活,真希子連丈夫碰觸她的身體,都覺得要起雞皮疙瘩般地討厭。

另一方面,剛滿四十歲的真希子,對於自己正值四十一枝花的嬌艷期,卻得如此空虛地度過,有著強烈的失落感及憤怒,她滿心希望能盡早和丈夫分手,重拾身為女性的歡愉,之所以還未付諸行動,與其說擔心社會上的評價,不如說她更擔心離婚對孩子的影響。

孩子對於父母吵架明顯地露出厭惡感。當他們兩人表面上的關係和諧時,孩子就看起來很開心。有時他們隔著距離坐在沙發上,孩子也會要他們坐近一點。孩子都很喜歡父親,也很尊敬父親。看到孩子的模樣,真希子無法輕易跨出離婚這一步,但她覺得身心都達到了臨界點。

剛結婚時,她以為自己找到了理想伴侶,心中滿滿的幸福,為什麼現在會變得這樣呢?真希子雖然是在世俗眼中看起來環境優渥的家庭下成長,但她的家庭環境其實相當地糟。她的母親精神很不穩定,不僅無法從家事或育兒中得到成就感,不成熟的母親,總是把真希子當作談心對象,當她還在讀小學時,母親就把她當作大人,什麼事都告訴真希子,在她面前嘆氣或是對她表達在家受到的委屈。

真希子哄著母親、安慰她,完全挑起了保護者或是丈夫的角色。

 

本來以為是夢寐以求的理想家庭

擔任實習醫生時,她認識了在大學醫院服務的正彰。正彰的父親是個自行開業的醫生,是被當作少爺般撫養長大的菁英。他和真希子可說是不同世界,在得天獨厚的家庭環境下長大。兩人剛開始交往,正彰立刻就對才色兼備、個性穩重又堅強的真希子神魂顛倒。能夠當他妻子的女性,除了真希子不作第二人想,兩人認識一個月後,正彰就向家人介紹了真希子。在正彰出色的雙親前感到畏怯的同時,真希子很訝異世上竟然有人出生在這麼好的家庭,真希子驚訝於正彰和自身境遇的南轅北轍,同時也深深被吸引。這簡直就是夢寐以求的理想家庭。

 

忍耐的對象,從母親變成丈夫

實習結束後,兩人立刻步上紅毯。婚後也很快地懷了第一個孩子。真希子立刻走入家庭,接下來的好幾年心思都放在養育兒女上。真希子日復一日地忙於操持家務,她不知道長久下去會怎樣,因為也擔心離開工作崗位太久,所以她把孩子寄在托兒所,重回職場,結果,真希子的負擔日益加重,對丈夫的照顧難免有疏忽的時候。忙碌中準備的飯菜,丈夫卻連碰都不碰就破口大罵:「這東西能吃嗎?」一點小事就勃然大怒,把平日的不滿發洩到妻子身上,一再地對她大發脾氣。

當時的真希子每次遭到丈夫的責罵後,總是自責不夠努力,她認為自己有缺陷。愧疚地向丈夫賠不是,對丈夫唯命是從。但這一來反而助長了丈夫的氣焰,不論遇到任何不如意,全都怪在真希子頭上,一再地譴責她。

她對這樣的狀況心生疑問,是在孩子開始拒絕上學的時候,不論真希子怎麼忍耐、奉獻一切,孩子卻連學校都不願意去。她不禁重新思考:究竟自己的人生是出了什麼錯?她開始搞不清楚,自己是為了什麼忍耐,為了什麼要迎合丈夫?

好不容易擁有的理想家庭,卻和以前得看母親臉色度日的生活一樣,整天提心吊胆地看著丈夫的臉色。丈夫更是成天到晚都在抱怨,現在連孩子都變得這麼奇怪。雖然過著同樣的生活,但真希子的內心,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尊敬丈夫,愛意也蕩然無存。

 

課程:為自戀障礙而奮戰

這個案例的兩人,究竟發生了什麼問題呢?最初,兩人是被互相吸引而結合,結果竟然走向幻滅、反彈,究竟是什麼因素造成的呢?

從依附典型的觀點來看,這個案例也可以歸類成在不穩定環境下成長,缺乏自信,希望得到更多愛與認同的妻子,以及缺乏體貼,把妻子當作私有物般控制,在感情層面上疏於與妻子溝通的逃避型依附的丈夫。這對夫妻在依附典型上確實有很大的差異,但這個案例並不僅於此,其中還有一個大課題糾纏住他們。

那就是自戀的問題。對現代人而言,滿足自戀的部分占了極大的比重。即使談到現代人的愛情或夫婦的關係,也無法避免自戀的問題。

不成熟的自戀,具有兩種面向。一種是「自我膨脹」,特徵是自我表現慾及自以為萬能;另一種則是「膨脹美化他人」,將對方理想化。簡單說來,想成為明星是前者的想法;將自己的理想形象投射在偶像或明星上的,就是後者的想法。

其實偶像或明星,在日常生活中也只是一個平凡人。生活在現代的人們,追逐著滿足自戀慾的夢想。這樣的傾向,即使是戀愛或實際結婚,也會產生不能漠視的影響。這樣的關係,雖然會因理想化及持續的崇拜而維持著,但也會隨著現實而幻滅,或是理想破裂面臨失敗的命運。

 

在不知不覺中將丈夫理想化

真希子遇到自信過剩的丈夫時,在她眼中,丈夫的一言一行令她覺得非常可靠。而且,在耀眼般的境遇下長大及在優越環境下成長的氣氛,是真希子的憧憬,使她在不知不覺中將丈夫理想化。

只擁有微小自戀的人,將憧憬及尊敬的對象理想化,把對方視作救世主。然而,一旦在一起生活,發現丈夫只是虛有其表,實際上只是以自大的強硬態度,掩飾缺乏自信及不被愛的狀況。在仍然存有理想化的情感時,拚命為丈夫奉獻,屈服丈夫不合理的要求,唯命是從地討好。把丈夫當作崇拜對象,是真希子愛的原動力,為了守護愛情,她只好在丈夫面前委曲求全。

過早生下孩子,是他們婚後第一個錯誤。當妻子把關心及能量轉向孩子時,妻子就不再只是唯一的崇拜者及奉獻者。然而,丈夫巧妙地擺脫這樣的困境。以孩子為藉口,要妻子對工作斷了念頭,成功地把妻子關在家裡。結果丈夫因為經濟上比妻子占優勢,因此能避免妻子的關注及能量被工作奪走。

事實上,能力強的妻子,在家事及育兒上都盡善盡美,充分發揮賢內助的角色,而且對丈夫也還保有一點體貼的餘裕,還在丈夫容許的範圍。開始變得奇怪,是妻子重新回到工作崗位上,無法再竭心盡力照顧丈夫的時候,妻子忙得不可開交,工作結束回到家,便立刻準備晚飯。如果是一個體貼的丈夫,應該會了解妻子的辛勞,協助妻子的家事。然而,強烈自戀的丈夫,卻因為自己被漠視而憤怒。別說是體貼妻子了,甚至對妻子發出怨言,經常責備她。

丈夫沒有慰藉妻子的辛勞,也沒有認同她的努力,只是一再非難她做不到的事情,甚至開始對她人身攻擊。責備妻子成了常態以後,丈夫開始以工作壓力為藉口,遷怒妻子。即使如此,真希子仍然認為是自己做得不好,所以拚命道歉,請求丈夫原諒。不過,這畢竟有限。當真希子因為兒子拒絕上學而困擾時,丈夫只是一味地責難,使她對丈夫深深地失望。

過去一再忍耐,不斷被傷害的真希子,自戀的情緒爆發,開始產生反彈。如今被怒氣帶著走的人反而是真希子。

 

自戀的婚姻戰爭

病態自戀的表現,有時不是比對方占上風,而是將自己的規則或價值觀強加在對方身上。在控制下長大的人,不是因為體貼,而是基於嚴格的想法試圖控制對方。藉由讓對方遵從自己的規則,產生與優越感同樣的滿足。這又形成對自我的束縛,企圖支配、控制對方,強迫對方接受自己才正確的規則。

不論是自己占上風,或是勉強對方接受自己做法和價值觀,都是漠視對方的心

情,缺乏體貼,因為自戀而角逐的一場戰爭,沒有將家庭作為分享情感、互相協助的場所,只當作霸權爭奪戰的場所。這場戰爭的結果不論勝負,都無法得到原本想要的體貼與關愛。單方面地崇拜,或是基於義務而接受對方的控制或支配時,雖然也能建立某種關係,但總有一天會產生疑問,覺得對方不斷地扼殺自己,

當試圖重新找回自我時,便會產生反彈與衝突摩擦。但這也可以說是找回自我時必經的歷程吧?

將規則或價值觀強加在對方身上,永遠無法得到渴望的體貼與關愛。

摘自 岡田尊司《夫妻這種病》 / 三采文化

 

Photo:Scott Webb,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整理: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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