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活在與孩子平行的宇宙中

就像談戀愛一樣,我極盡所能地在我說出「別再玩這些」之前,用心用力地先去了解什麼對她來說「有聊」。
  • 凱若
  • 2016-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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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剛從學校六年級的旅行回來。這個旅行原本讓女兒和同學們有點沒期待,因為老師竟然要「保管」他們的手機和平板,一天只能上網30分鐘!而且看起來就是去到丹麥的森林裡去,會有什麼有趣的呢?

聽到這個「規定」我也是有點訝異,因為平時姐姐學校都是「自由派」,很少有什麼太嚴格的行為規定,只要不影響上課和其他同學的權益,手機學生都是隨身帶著。學校甚至還有提供無線上網,所以有時候我也會跟姐姐傳傳訊息聯繫。我很好奇,姐姐和同學們對這樣的安排是否願意欣然接受,事後會不會大抱怨,甚至以後都不想參加School Trip 了。

 

「忘記」手機初體驗

第一天晚上,姐姐就用那「珍貴」的30分鐘打了網路電話給我們,她說,真的是超好玩的!根本都忘記要用手機。到了回家前一天晚上,我想她總是將這30分鐘給了我們很多,所以主動很「貼心」地問她要不要提早掛電話,看看朋友們的訊息(和台灣老同學通訊息,是女兒『很重要』的例行公事)。女兒竟然回答:「沒關係!那用最後五分鐘看一下就好了,和你們講話比較重要!」

那時,媽咪的心都要融化了...。

姐姐回家後,興奮地告訴我每天他們做的事。

活動設計是從「石器時代」,走過「鐵器時代」,到「維京時期」。孩子們真的模仿當時的人,用打石器打火,全年級只有一個人成功!而且他們在石板上烤肉,孩子們沒想到這樣真的能「煮飯」。他們親手用牛奶做出奶油、起司和麵包,還用「像巫婆煮湯」的那種大鐵鍋自己煮飯吃。他們還問了學校和現場的老師很多問題,包括當時人生活的樣貌,是不是維京人都是海盜等等,覺得學到很多也很好玩。

她分享,其實一整天下來完全沒想要用手機或上網,因為和同學老師一起,時間很快就過了。老師知道孩子們喜歡拍自拍和合照,一直幫他們留影,而且超級參與在活動裡面,和學生完全玩在一起,「和以前一些老師,校外教學都坐在旁邊休息很不一樣」。我見識過他們學校老師們的「嗨」和親近,所以很明白姐姐說的是什麼意思。

姐姐心中「大人」的樣貌,這一年來有著很大的改變。

 

孩子眼中大人的模樣

過去的「大人」,是「無趣」的代名詞,是「規矩」的執行者,是什麼東西「有營養」的法官。大人與他們的世界,存在著很大的鴻溝,基本上就是兩個世界。而這點,媽咪我承認自己「有罪」,該負起責任!

過去,我會叫姐姐「去」玩。她喜歡游泳,但我卻鮮少換上泳衣陪她下水。我都在岸邊看書做自己的事,看著姐姐玩,有時幫她拍拍照片。我會陪姐姐去校外教學,但我都是在旁邊像個「觀察員」一樣,偶而和老師一起管管秩序,拍拍合照,但說真的「參與」在裡面,我覺得那是孩子們的活動啊!其實,很多時候我自己很快就覺得無聊想滑滑手機了...。

孩子們和大人們的世界,看似「在一起」,然而往往都只有一方覺得有趣,另一方陪著。陪孩子玩,其實大人根本沒有在玩,是在顧小孩。孩子陪我們出去聚餐,然後我們把孩子放在(關在)遊戲區,大人聊天吃飯,小孩自己玩。

 

同一個空間,兩個世界

當孩子還小的時候,我們還「必須」坐下來陪著玩積木,說故事。當孩子大了,我們和孩子有沒有什麼一起的興趣?坦白說,不多。漸漸當孩子進入青春期,就覺得和我們一起不好玩了,他們也覺得自己夠大,不需要總跟著大人了,這時候,手機、電視、平板...,就漸漸搶佔了原本和父母親共度的時間,雙方的衝突,也從這時候開始。

父母親千方百計想「拖」孩子出門。孩子們覺得跟爸媽出去就是「無聊」。偶而去看場孩子有興趣的電影,覺得很新鮮,然而也不能天天都這麼做啊!

然而這一年多來,我自己有了對「母職」一個不同的視角,也改變了我們的互動關係。

 

親子相處之道 - 用心觀察

姐姐來德國前有一段時間沒有跟我住在一起。當時我很偏執地每天一定要打電話給姐姐,然而聊什麼?一開始都從學校生活開始,我問候她,她回答。一段時間後,姐姐說「其實你不需要每天問我,因為每天都一樣啊」這讓我很緊張!我一方面擔心自己與女兒的關係因為沒住在一起轉淡,一方面希望更能和女兒無話不談,和她一起面對生活上和成長上許多的轉變,然而我又無法和她「一起」做事情,甚至面對面聊天,該怎麼辦呢?

我開始絞盡腦汁想每天聊天的話題。我把在德國生活的一些有趣的,新鮮的事分享給她。當然,一定也要是她喜歡的事啊!就像當初和德國老公遠距談戀愛一樣,每天講話,要有源源不斷的話題,真的是要認真去思考和觀察呢!

所以,我開始像個偵探一樣,十分注意女兒任何方式透露出來她「喜歡什麼」的訊息。例如,她喜歡的韓國團體、這些團體最新的動態、她喜歡吃的蛋糕、她愛玩的手機遊戲,最近青少年在流行什麼。

過去我覺得「拜託!怎麼會喜歡這些東西啦~多看點書好不好」當我急切地想要了解她的時候,我才發現,原來「這些東西」有些還挺有趣的。

我開始對得起來韓國團體那幾位長腿妹妹的名字和長相(相信我!這真的很不容易......她們長得非常像!),比她還清楚這些明星中間的愛恨情仇(其實追蹤固定的網路媒體非常有幫助)。甚至,我開始玩她喜歡的手機遊戲!台灣德國兩頭互相較勁,有些難過的關她還會問我怎麼過。我竟然發現,有時候這真的是可以紓壓的方式!當然,是在我覺得花合理時間內的狀況下囉。有些我實在無法理解的趣味(例如Minecraft...),我還是去研究了每個角色的名字,一些小工具到底可以做什麼事。呼!還真的不是太容易。

就像談戀愛一樣,我極盡所能地在我說出「別再玩這些」之前,用心用力地先去了解什麼對她來說「有聊」。漸漸地,我們的聊天內容不只有學校和功課,不只有今天過得如何。那一年短暫分離的每天通話,完全改變了我們中間的關係。我們真的能不只是母女,更是姐妹淘。

她覺得什麼新歌好聽,第一時間分享給我,哪個App 很有趣,馬上跟我一起研究。我們一起逛街、跳舞、聽熱門演唱會,不是誰陪誰,而是一起享受。

她的12歲生日派對,我邀請了她的姐妹淘去KTV唱歌。她的朋友們超級驚訝,因為媽咪我每一首他們點的歌都會唱啊......那時懷孕肚子超大的我,還是跟她們一起同歡。我知道,如果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會做一樣的事!

同樣地,她知道媽咪喜歡曬太陽,所以會陪弟弟玩一下,讓媽咪穿著比基尼在陽台稍微製造點維他命D。她知道我愛吃甜點,她會吃到學校裡好吃的蛋糕,帶一塊回來給我。到了德國,她第一次看我穿泳衣,過去那個只在池畔一邊顧小孩一邊做自己事情的媽,現在是她一起日光浴的夥伴。

我們一起享受生活裡面有趣的事,在她的心中,媽咪變得不「無趣」了,我們不再是活在平行宇宙裡,而是一起去探索,一起體驗。



我的確是「大人」,但我不一定「得」那麼無趣啊!

別硬要不愛爬山的孩子跟我們去爬山,只因為覺得爬山很健康。也別覺得一定要做些什麼,才叫做「好的興趣嗜好」。我們喜歡的東西,上一輩或許也覺得都是瘋狂至極的事。甚至很多的我們,現在正在臉書上看著這篇文章,找到屬於我們的樂趣和知識,不是嗎?


家有青少年,沒有那麼天崩地裂。然而,需要先崩解的往往是身為爸媽的我們。

其實電玩裡有很多令人驚奇的動畫和視覺效果,其實流行音樂裡有很多趣味,其實網路的世界可以找到很多打開眼界的新知,其實......孩子的世界,沒有我們在外頭看起來得那麼「無趣」,他們並不是一群抱著手機電腦、面無表情的動物,打開了他們腦中那繽紛的世界,會發現我們的世界也一起被點燃了!

我們不只是希望孩子學到什麼,而是我們也能向孩子學到許多;不只陪我們的孩子長大,更是同我們的孩子一起長大。其實,這兩個世界距離並沒有那麼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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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Javcon117*, CC Licensed.

執行編輯:王穎勳、王信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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