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教孩子怕輸了!

幼兒學走路,因為不怕跌倒,不怕有人跑得比他們快,所以學會走路。當孩子長大後,卻越來越輸不起。習慣考高分、習慣他人的稱讚,也習慣了以「贏」看待自己,就越來越無法接受輸的感覺。沒有人一開始就怕輸,怕輸的觀念,都是大人灌輸給孩子的。

文│李崇建 

怕輸

求勝的長耳兔:

每個人都喜歡贏,不喜歡輸的感覺,我也不例外。從沒有一項比賽,頒獎給最後一名。幾乎所有的榮耀,都歸於贏的那一方,很少有人在乎輸的一方,所以大家才都想贏吧!

大多時候,我常常想要贏。但是輸、贏這兩個字,繁體字的筆畫很多,我以前總學不會。

師長總是教誨我:「勝不驕,敗不餒。」我在理智上接收了,但是心靈仍然起伏不定,輸贏之間讓人糾結極了。

直到長大以後,我才漸漸懂得輸贏,發現以前只在乎「小贏」,因為當時還不懂「輸」,哪裡懂得「大贏」的奧義?

長耳兔也想贏嗎?若是想要大贏,不妨參考我的想法,但是我要先教你懂得「輸」。

我常覺得人生:「想要學怎麼贏,要先學會怎麼輸,才能漸漸地學會不輸,最終明白輸贏已經不是侷限。」

因為怕輸的人,並不是贏家,反而總是真正的輸家。

人生,從沒有永遠的贏家。

 

贏家的侷限

我教過不少資優生、跳級生、聰明的學生,以及成績好的學生。優秀的學生,在學業上習慣成功,習慣他人的稱讚,也習慣了以「贏」看待自己,很不習慣輸的感覺。

我長期在一所中學擔任講師,那所中學頗負盛名,集合了眾多佼佼者。我很喜歡這所學校的氣氛,孕育了健康、美麗,且有活力的生命,每一年暑假我和新生見面,照例都問他們一個問題:「能否接受自己考試二十名之後呢?」

大部分的學生紛紛搖搖頭,表示難以接受。他們都是剛通過激烈競爭,從各學校考進來的學生,成績自然優秀無比,可是一班五十幾個優秀學生,一定有一半以上的學生,名次在二十名之後呀!難以接受的學生,他們如何看待「輸」?這將會影響他們如何看待自己。

人一生會轉換很多環境,在人與人競爭的社會,不可能永遠都當贏家。

怕輸的長耳兔,永遠都當贏家,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也是一件浪費生命的事。

但是每年都有不少優秀的學生,因為學業受挫折了,被父母送來見我,他們多半拒學、放棄,甚至自我封閉了。

因為他們怕輸,所以他們真的輸了。

他們忘記了,人學習成長的過程,就是一連串不怕輸的過程。比如幼兒學走路,因為不怕跌倒,不怕有人跑得比他們快,所以學會走路;學習游泳的人,因為不怕喝水,不怕游輸他人,因而越來越懂得水性。

很多人反駁,孩子還不懂輸贏,所以他們不怕輸。我也這麼覺得,沒有人一開始就怕輸,而是漸漸學會怕輸的。

所以人們常說,擁有赤子之心是珍貴的,因為輸贏是社會化的結果。在社會中一旦輸了,就得承受我們以為的「各種眼光」,正因為這樣的念頭,讓人將自我設限了。

這些裹足不前的菁英,停留在過去的「贏」裡,就會對於「輸」有太多負面評價,因而不敢面對挑戰了。

講個笑話給你聽。

 

贏了眼前,輸了世界

一對夫婦在自家庭院種梨樹,期待能品嘗親手種的梨子。

梨子終於成熟了,夫婦摘下熟成的三顆梨,兩人各自享用一顆梨,還剩下一顆梨子。夫婦意猶未盡,打算將最後一顆梨切開,一人享用半顆梨。

妻子想到「梨」字的讀音,和「離」字一樣,若將梨分開來吃,「分梨」就像「分離」?聽起來很不吉利。怎麼辦呢?他們又很想吃梨!

丈夫想了一個主意,來玩一場遊戲決定吧!玩兩人注視的遊戲,像個木頭一樣對看,若是誰先動了,或是先開口了,誰就輸了。只有贏家獨享梨子,輸家只能看著另一人享受。

賭局開始了,夫妻兩人沉默對看,都不想輸掉這場比賽。

就在他們互相較量,想成為最後贏家的時刻,小偷潛入了家中,取走家中值錢的東西。夫妻倆雖然看見小偷了,卻沒有人願意出聲,一動也不動地坐著,因為誰也不想輸呀!

小偷看見這對夫妻竟然像木頭一樣,不動也不說話。膽大包天的小偷,竟然伸手想非禮妻子。目睹這一幕的丈夫,依然一動也不動,一語不發地坐著。

被騷擾的妻子再也忍不住了,害怕得大叫起來,對丈夫說:「你還不趕快來保護我?」

這時丈夫身子動了,但不是去趕跑小偷,而是伸手拿過梨子。

接著,丈夫說話了,不是斥責小偷,而是大笑著說:「哈哈!妳輸了,我贏了。」

細想每次計較贏,人往往只在乎眼前,不也和這個丈夫一樣嗎?

春天播下的種子,必須施肥、除草、灌溉……還必須等待。但是很多人會說,春天播下去的種子,不一定會有收穫呀!那就白費力氣,就像輸了一場比賽,那怎麼辦?

我覺得人生最珍貴的,是從「輸」裡學到的東西。

輸雖然令人痛苦,但是也讓人學會冷靜,學會磨練意志力,學會累積智慧與經驗,學會看見自己的熱情,學會看見自己不放棄,學會不只用一種方法面對世界,學會什麼才是追求的目標……

若以輸贏來看待,也許僅是輸了眼前,但可能贏得豐富的世界。

 

從輸中學會……

台大有一位教授郭瑞祥,寫過一篇文章〈最難的一課,我們卻沒教給學生〉。文中提到有一位學生,年年考第一,要進研究所深造,請他寫推薦信。他看過了她的成績單後,對她說︰「同學,妳能不能不要繼續拿第一名?」

我覺得他是有遠見的老師,因為有些東西必定從輸中才能學會。

我從小就是個「魯蛇」(loser),功課輸人家、長相輸人家、體能輸人家、金錢輸人家、家世輸人家、智力輸人家、薪資輸人家……這樣看起來,我是一條「大魯蛇」。我當然不願意自己是輸家,但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我雖然習慣輸的感覺,但是沒讓輸主宰我的人生,我還沒放棄成為不一樣的人。我雖然談不上努力,而且常常想放棄,但是我並未真正放棄,直到三十二歲找到一份月薪兩萬四千元的教職。

低廉的薪資我不在意,我長期在輸中打滾:沒有房子、沒有車子,生活簡單一點兒,這樣的薪資也就夠了。這是我從長期的「魯蛇人生」學習來的。

這所學校很特別,很多教師懷著理想來,卻懷憂喪志離去,因為這所學校沒有太多規則,學生常不來上課,教師常常受到挫折。

我也常受到挫折,因為我沒學過教育理論,還曾和學生吵架,教書也常教得不好。但是我從「魯蛇人生」學會了輸,連續一、二十次的輸,對我而言如家常便飯。因此我雖然常感覺沮喪,仍不斷試驗各種新方法教學,我的課堂逐漸變得較成功。相較於「人生勝利組」的贏家人生,有些優秀的人,一旦遇到失敗,也許怕輸吧,就停在原地讓狀況繼續,或是轉身離開了。我是個「大魯蛇」,輸的滋味我很熟悉,我也學會接受沮喪,但是也能鼓起勇氣不放棄,更轉而創新找出路。

我感覺自己不怕輸,便敢於大膽創造了,而且我逐漸明白了一個道理:我的目標並不是「贏」,而是對事物本身的熱情。

那時我有深刻的感觸,過去長期太在乎輸贏,使我的熱情聚焦於「贏」,而不是聚焦於事物本身。輸贏本就不是我最後的目的呀!喜歡事物本身,那才是我的目的呀!我這才懂得:輸贏是一個歷程,不是一個結果。

 

如何面對輸?

長耳兔還年輕,當你面對挑戰,面對競爭的社會,想要不怕輸並不容易,讓我陪你一起面對吧!

首先,你要承認自己怕輸,並且接受自己怕輸,那是真實的自己,接受輸並不是放棄,而是坦誠面對,就能有所改變。

我邀請你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先進行幾次深呼吸,靜靜地對自己說:我雖然害怕輸,但是我不會放棄;我雖然害怕輸,但是我願意努力;我可能做不好,但我能勇敢面對。

你可以檢驗自己的內心,當安靜地對自己這樣說之後,內心有什麼變化?哪怕是一點點細微的力量,都足以漸漸累積成大力量。

若是你經歷了一個挫折,結果已經輸了?

我也邀請你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幾次專注地深呼吸以後,靜靜地對自己說:我知道自己輸了,感覺自己很難過。那就讓自己難過吧!就讓自己哭吧!

再告訴自己:我不會放棄的,我還在學習如何輸,因為我要成為一個豐富的人。

我邀請你試試看。

摘自 李崇建 《心念:25堂從情緒引導學習的內在課程》/ 寶瓶文化 

Photo:Picturepest,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整理:曾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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