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眼中,特教老師,不就是那個把誰帶離教室一下,再送回來的老師嗎?
就像是可以預測的劇本一樣,班上最常失控的特殊同學突然失控了,然後特教老師就會帶走那位特殊同學,過了幾堂課,那位同學被特教老師送回來了,好像被施了魔法般,變回熟悉的樣子。
對啊!特教老師永遠能夠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施展魔法,撫平風暴。特教老師如此使人期待、使人安心。特殊生的事情全都交給他們,一定是沒問題的啦!
直到我到了規模小的新學校,學校人數不足以請一位特教老師到校,每位老師都得獨自面對那些特別的孩子颳起的風暴。有一天,撫平「風暴」後,獨自坐在教室的我,忽然頓悟,魔法是假的,風暴才是真的。
那瞬間,我的腦中閃過了關於特教老師困境的新聞。特教現場,好像跟我們想的不一樣。
再然後,我的朋友成了特教組長,特教系的朋友成為特教老師,我才看見一件事:我們常說「特教老師一定要有魔法」,其實是一種「把責任丟出去的浪漫」。
這種「浪漫」就是把巨量業務、找不到助理員、跨單位協調的成本,全都塞進不知情人士高喊的「我們需要你接住孩子!」這句溫柔的口號。沒接住,就是你不溫柔!
以英國學者哈格雷夫斯(Hargreaves)的兩個教育理論來解釋:
理論一,巴爾幹化(Balkanization)是「教師文化類型」之一,是在描述學校組織環境中,各團體有其各自的信念系統、價值趨向與認同對象,就像學校中的教師、行政人員看似相安無事,實則不同群體各守信念與利益,遇到權力與資源分配就可能拉扯、對立,最後常常演變成互相甩鍋。
理論二,是中小學教師的三大非正式團體規範之一:「平凡的規範」(Mediocrity Norm)。教師之間不求突出,只求一致──你多做一點,就會讓別人看起來少做一點,於是你成了「惹麻煩的人」。其實在許多工作現場都一樣:只要讓別人覺得工作量變多,你就很容易被定義成罪人。(就像本書中「混血女孩」的事件一樣。 )
這兩個理論,都有相同結論:在教學現場(其實也適用於諸多工作現場),只要讓其他人「覺得自己工作量變多了」,這個人就是「罪人」。
這又跟本書有何關聯?當那些需要支持的孩子仍在普通班學習,特教老師們必須向班導、行政端爭取協作與調整,很多人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都交給特教就好」。於是當特教端提出「需要你一起做」,就被回敬一句:「你增加了我們的負擔。」
一種是害怕標籤:孩子一旦被特教老師協助,就像被宣判「有病」,所以家長拒絕介入與資源;另一種則是把期待推到極致:「既然你是特教老師,那你就要把我的孩子『治好』!」兩種極端,都把特教老師推向承接情緒與誤解的一級戰場。
你可能會問:「你怎麼沒寫『被學生拳打腳踢、精疲力竭的困境』?」
這是因為,多數特教老師不會把這些學生當成困境。這也是我敬重特教老師的原因。所以「有沒有接住誰誰誰」只是表象,因為他們伸出手,很可能得捧起一整個系統的重量。
我這篇推薦序只能算管窺蠡測。因為在我們看不見的特教現場,還有很多風暴正在上演。因此我們更需要這本書:讓知情者得到同理,讓不知情者看見現實,再把理解到的現實轉換成下一次面對特教現場時,無愧於己,也無愧於人的選擇。
當我們撥開假象,真相就會填滿眼界,教育的風景,也會因而變得更加真實。
祝福每一位在特教現場努力的老師。
摘自 楊元安(羊羊老師)《你不知道的特教現場》/ 寶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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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編輯:吳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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