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苗栗市區,一路開向大湖的馬那邦山,馬路愈走愈窄,因為前陣子下大雨,地上還有一些沒清乾淨的落石,過了好幾個髮夾彎之後,終於到了學校…」這是陳亭儒在七年前,剛接下校長派任,第一次到東興國小的情景。
她還記得,自己邊開車、邊想著:「這裡真的有人嗎?」走進校園裡,映入眼簾的是很有年代感的黃土跑道,雖然校舍剛補強完,設備卻仍陳舊;走進圖書館,隨手翻開書,竟掉出了老鼠屎……
環境硬體不行,其他情況也很慘。翻開教師名單,竟然全校只剩代理老師;到教室一看,全班只有一個小朋友;打電話約家長家訪,多數人都婉拒。陳亭儒坦言,她當下真的頭很痛。
七年了,如今的東興,說是煥然一新也不為過。
以學生數來說,在即將到來的新學年,小學部會有24名學生,附設幼兒園也有20多人,全校共40多位孩子,較七年前倍增,還有家長專程從苗栗市開車45分鐘,只為送孩子上山讀書。
專業肯定也接連到來,數位學習深耕獎、閱讀磐石獎、教育部教學卓越獎…「但最重要,最振奮我們的,還是孩子的改變,尤其是孩子樂在學習時、眼中散發出的光芒,太迷人了。」陳亭儒笑說。
兒時的一巴掌,讓她立志當「明理的老師」
之所以願意硬著頭皮、擔起重任,是因為陳亭儒從小就有教育夢。
「小時候,有次在課堂上,我被老師誤會跟同學聊天,挨了一巴掌,當下整個矇了,但也不敢說什麼,只敢回家後跟媽媽訴苦,媽媽那時鼓勵我,別再傷心,如果我願意,以後我可以當一個『明理的老師』。」
這句話跟著她,考上了台北教育大學的公費生,又一路念完博士。身為苗栗人,她選擇返鄉服務,先在市區教書,靠著扎實的閱讀寫作指導,拿過教育部閱讀推手獎。
帶班十幾年後,長官鼓勵陳亭儒挑戰行政職,當了兩年主任便通過校長甄試,她先到苑裡中山國小代理校長,隔年正式被派到東興。
將自家兒子轉學進來,展現決心與信心
剛被派任到東興時,有聽說過「情況很慘」,陳亭儒上山看過後,也確實情況嚴峻,但現場愈狼狽,她反而愈想起兒時的初衷,想讓每個孩子都被善待。
接手第一年,她發現,學校只有五個年級有開班,「缺的那一班,正好是我兒子的年段,我乾脆把兒子轉學過來讀,讓六個年級都有開班,也讓大家看到我的決心與信心。」
此外,她也盡力改善校內的環境,例如想辦法申請經費,把黃土跑道翻修成PU跑道,也更新教室的設備,還把附設幼兒園重新辦了起來。
其中,圖書館的改造卡關最久,她曾寫信、打電話到處向企業募款,都沒得到正向回覆。陳亭儒乾脆把自己這些年寫的散文集結出書,到處義賣、慢慢攢經費,後來又把校園裡一間廢棄廁所改造成溫馨書屋。
「美國教育大師杜威曾說,環境改變了,人也會跟著變,這是真的。」陳亭儒強調,當孩子覺得自己被學校重視時,自然會比較喜歡來上學,開展出更多可能性。
優化課程與活動,替孩子搭建舞台、打聚光燈
環境穩住後,陳亭儒和團隊開始優化教學內容,希望調整孩子的「學習體質」,第一步,是要讓孩子有信心,相信自己做得到。
陳亭儒分享,「寫作」是她替孩子打造的第一個舞台,由老師們引導,帶著孩子持續閱讀、持續投稿,「有投有機會,如果被採用了,孩子都會很高興,更願意繼續讀、繼續寫;即便失敗了,我們也鼓勵他繼續努力,而且當他身邊有人成功時,他也比較能受到鼓舞。」
如今,東興的閱讀寫作成績累積下來,可說是全縣第一名。此外,學校也很鼓勵孩子運用Cool English、PaGamO等平台學習,並參與相關競賽、闖關活動等等,盡可能的為孩子創造成功經驗。
調整校訂特色課程,把草莓田變成數位課堂
校訂課程也是陳亭儒的重要施力點,她分享,東興的家長幾乎都是草莓農,課程乾脆就從家鄉產業出發,整理出「品客莓、科技莓、藝數莓、英閱莓」四個軸線。
其中,「品客莓」走客家好客精神與語文表達;「科技莓」導入物聯網、數據分析與AI技術,輔助草莓栽種;「藝數莓」引導孩子思考行銷與美感;「英閱莓」則用英語專題報告補上孩子的國際視野。
除了四個軸線,東興團隊還融合「問題導向學習」(PBL,Problem-Based Learning)的精神,發展出的「HOW」教學模組:Heart激發動機、Open開展學用合一、Worth成就適性展能價值。
陳亭儒說明,具體方法,是先給孩子問題情境,「比方說,遊客上山採草莓,常一不小心摘到未成熟的果子,園主很心疼,該怎麼辦?就有孩子討論之後,覺得可以做一個小遊戲,教大人和小孩分辨成熟果、學會正確採摘姿勢等等。」
PBL式教學,教孩子解決問題、多元展能
在老師指導下,孩子們真的用Scratch寫程式,結合Arduino、Micro:bit等工具,做出數位互動小遊戲。園主後來也回饋,誤摘的情況真的有改善。
諸如此類的案例還很多,例如,曾有孩子設計了監測溫度與雨滴的天氣監控系統,下大雨時能自動拉起天幕保護草莓園;還有孩子用3D列印做出「草莓送餐車」機器人,也設計過草莓Line貼圖、定格動畫等等。
東興團隊還擅長替孩子「打光」,替孩子報名相關獎項、爭取去世貿數位科技展發表研究成果。
陳亭儒說,農村孩子原本有看天吃飯的性格,碰到問題習慣回答「我不知道」,現在則會想辦法找答案,有了想法後,再實作出來、發表分享。
她特別強調,不是每個孩子都擅長讀書,要用多元智能的觀點來看孩子,盡量讓各種特質的孩子都有機會獲得成功經驗,這也是HOW模組裡「適性展能」想守住的核心。
老師像一家人,孩子的眼神也跟著亮起來
課程要跑得起來,得靠教師團隊。陳亭儒在學校刻意營造夥伴像一家人的氣氛,例如共同備課、老手帶新手,遇到問題就一起解決。
她也常鼓勵大家,要想辦法、找辦法教會孩子,因為每個孩子的學習風格都不一樣,有人是聽覺型、有人是視覺型,有人則要動手畫出來才懂。只要老師多方嘗試,不同特質的孩子都能找到自己的學習方式。
而師長們最好的回饋,就是孩子的眼神。「剛到東興時,孩子的眼神沒有光,現在很不一樣了,像我們前陣子去世貿展場,川流不息的人停在攤位前,孩子能一個接一個介紹作品,不怯場、有自信。」陳亭儒強調,這比學科分數進步多少更重要,因為孩子們開始相信,原來自己也可以做到。
七年過去,山路上的髮夾彎還是險峻,雨後也總還是有落石,但山上的這所小校已經不同了,他們成了一所願意陪孩子一起發光的學校,故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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