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孩子經常和同學打架。有一天我氣得威脅他，再這樣下去，我必須請他媽媽來一趟。聽到這句話，孩子身體微微一顫，似乎嚇了一跳。看到他這樣的反應，其實我心裡很不好受。」
你有看過一個母親對年幼子女生氣發火的樣子嗎？很多媽媽生氣時是這樣的─一開始，她們會理智地對孩子說：「不可以這樣子。」如果孩子繼續做同樣的動作，她們會加入斥責語氣：「我說過不可以了，你再做一次試試看？」如果還是不管用，有不少媽媽會祭出警察這張牌：「你再這樣不乖，警察叔叔就會來把你帶走！」當然，沒有任何父母在說這些話時是真的希望動用警察，家長只是暫時借助警察這種陌生的權威，試圖讓孩子安靜下來。
在我還是菜鳥老師的時候，脾氣一上來也會做類似的事。一開始我會說：「老師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這樣嗎？怎麼一直聽不懂！」過一會兒我會說：「太過份了，你再這麼做，我要請你媽媽過來。等等我就去查你媽媽的電話。」這句話一半是威脅，一半是謊言。事實上，我很少請孩子的父母到學校。結果過了一段時間，連孩子們都知道老師這麼說只是故意嚇唬他們。
這樣的管教是不是無效又無奈？拿自己不會做或做不到的事去嚇唬孩子是一回事， 但更嚴重的是，這還暗示了孩子：老師得請「不在教室裡的媽媽」，才能解決「教室裡的問題」。這樣的管教會造成後患無窮。
有個基本原則是：教室裡發生的事，最好在教室裡解決。無論是什麼事件、什麼難題，都應該堅持這個原則。或許第一時間所做的努力沒有成果，但如果從一開始就過於依賴教室外的權威，老師和學生雙方都將錯過學習在教室內解決衝突與問題的機會。
在任何情況下，老師必須盡己所能讓學生堅信：「相信我，我會幫助你。只要老師在你身邊，任何問題我們都能一起想辦法。」建立師生之間的相互信任，是營造和諧的課堂環境不可或缺的要素。
有時候，班上的事的確需要家長協助處理，在這種情況下，最好能客觀、正確地告知家長事實全貌，誠懇尋求家長的合作與協助。例如像校園霸凌這種直接關係到安全的問題，或是孩子玩鬧出比較嚴重的糾紛、牽扯到複雜的賠償或道歉問題，又或是因手機成癮、過動所引起的課堂問題等等，要讓家長認知到問題的嚴重性，再合作一起指導孩子， 遠比老師獨自應對要有效得多。
最近我們學校的一位新老師就遇到了這樣的情況。他班上有一名學生被其他同學捉弄，過程中這孩子被同學丟出的石頭砸中。老師忙起來忘記告知家長孩子被石頭打到的事，等到家長得知孩子在學校被石頭砸到，既心疼又生氣，也為了老師沒有馬上通知而相當憤慨。結果事件鬧大了，這名老師為此焦頭爛額，跑來找我諮詢，當時家長已喊話要求召開校園霸凌因應小組，要求學校嚴正處理，他的訴求是將涉事學生調班並予以懲處。
這位家長對老師說的話，其中有一句令人印象深刻。他說：「學校看待這件事的態度過於輕忽。」
如果家長認為老師「不夠努力」積極解決孩子的困難，他會對校方和老師失去信任。後來這位老師聽我的建議，再次主動與家長進行溝通，最終確認是偶發事件，在沒有召開霸凌會議的情況下，圓滿地解決了問題。
除了這種情況之外，教室裡發生的衝突最好都先試著在教室裡解決。尤其應該明確地告訴學生，絕對不能使用暴力。經常打架的孩子容易不假思索地動拳頭解決問題，但練習控制自己的行為，是孩子在學校裡最應該培養的自我調適能力。(相關閱讀：滿口三字經、愛告狀、作業不交也不寫的孩子，畢業那天和我說：「老師，我可以抱您嗎？」)
在我擔任二年級導師的時候，班上有個很愛打架的「老大」，只要有人讓他不高興， 這個孩子的反射動作就是立刻動手打人。他的拳頭很大，綽號是「大拳頭」，塊頭也比其他孩子大得多。三月新學期開學第一天，有個參加開學典禮的一年級新生只因為在走廊上沒跟他打招呼，就被打到鼻子流鼻血。
「有話好好說，不可以使用暴力。」我的話才說完，這孩子的回話令我大吃一驚。
「幹嘛用嘴巴吵？這麼麻煩？直接打下去不就解決了！」
當我和孩子的母親溝通時，我更加震驚了。
「老師，我的孩子沒有錯，是其他孩子老是故意惹他。孩子本身也有很多委屈，可是老師們總是不分青紅皂白就罵他。」
我明確告訴孩子的母親：「媽媽，受害者是流鼻血的孩子，而不是讓別人流鼻血的人。為了不讓孩子受委屈，從現在起，我在學校會更關注〇〇、好好照顧他。但是，如果他打人，我會像這次一樣馬上制止、嚴格管教，所以請您在家裡也要用同樣的心態教導他。拜託您了。」
面對這樣的孩子，如果我跟早期的做法一樣，只是嚇唬他說：「老師說過了不可以這樣！你再不聽，我就請媽媽來一趟。」一定解決不了問題，因為孩子可精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無論做什麼，父母最後都會站在他這邊。
因此，最好的方式不是依賴教室外的權威，而是反覆地引導孩子，讓他們有機會在當下選擇正確的行為。
老師：世炯，不是跟你說過不要那樣做了嗎？老師說過你再做一次，就會請你媽媽過來！如果你繼續這樣，我真的要請你媽媽來了！（孩子不相信）
老師：世炯，老師上次怎麼說的？（看著孩子的眼睛，語氣正式但溫和地說）
世炯（過了好一會才扭捏地開口）：……老師是說過不要打智雅。（引導孩子親口再次確認）
老師：說說看，如果你打同學會發生什麼事？（提出預測後果的問題）
世炯：智雅會哭，我會被老師罵，其他同學也不高興、生我的氣。（其實孩子也知道）
老師：世炯，如果你打同學，下次還會發生同樣的事。老師希望你不開心的時候能主動來告訴我，是什麼原因讓你這樣氣到想打人（表明建議的做法）。下次動手之前，一定要先想一想，你跟老師做約定。（再次確認期望的做法）
過程並不容易，孩子有他的情緒和反應，但每次一有狀況，我都會嚴肅地重複告誡並問明原因。兩個月後，這個孩子竟可徹底改掉打同學的行為。判若兩人的程度，令上一學年的導師深感訝異。後來無論他多麼生氣，都不再打人或訴諸暴力（雖然他多少還是會向我抱怨這、抱怨那）。他之所以能做到，前提是他體認到老師值得信任，配合老師會比直接出拳打同學的後果好太多了。
我們信任孩子之餘也耐心引導，他們才有機會改變。會毆打他人的孩子、口出惡言的孩子、焦慮暴躁的孩子、撒謊惹事的孩子，有適合的契機就會產生變化。但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最重要的一點是：學生能否對老師有絕對信任，才能談願意配合，當孩子們還願意相信並聽從老師，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也因此，我會不斷提醒，大人不要常放話動用外界的權威，能在教室內解決的事情，盡力在教室內解決。
摘自 金城孝(KIM SEONGHYO)《老師這樣說，用SEL教出正向情緒力：40種對話技巧讓親師生三贏，班級經營更Easy》/寫樂文化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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