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糾正孩子說髒話—— 與其唸「不准罵髒話」，不如⋯⋯
「班上孩子常說髒話。有些孩子的髒話隨口就來，流利到嚇人的地步，實在讓人皺眉。我該如何教導他們呢？」
孩子會說的詞語，往往多過大人的想像。別以為年紀小的孩子只會童言童語、說出可愛又動聽的話，事實並非如此。不久前，我在校內走過一群孩子身旁，有個女孩說： 「Ｘ，真ＸＸ的煩死了！」我停下腳步，溫和淡定地問她：「妳剛才說什麼？」女孩的臉瞬間脹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來。這意味著，其實她很清楚自己說話不恰當，是很難聽、對人也不禮貌的話語。
語言是一種習慣。大家可以花點時間回想一下，我們平常與他人在輕鬆話家常時都說了些什麼。最容易脫口而出的，都是那些常聽到的、熟悉的、常用的詞語。有些話就像口頭禪一樣，使用頻率高到隨時都可能不假思索地蹦出來。
對某些人來說，髒話就是典型的例子。有些孩子講髒話已頻繁到不自覺的地步，幾乎每句話的開頭或結尾都加個髒字當語助詞。與其說是孩子的錯，不如說錯在孩子的生活圈裡有頻繁聽見或講髒話的環境，日常耳濡目染，自然會無意識地複述這些詞語。
在我當六年級班導師的時候，班上有個孩子常罵髒話。我責備了他好幾次。每次他都搔搔頭說，自己是不知不覺就脫口而出的。我問他：「父母在家也會這麼說嗎？」他回答：「不會。」我又問：「你的兄弟姐妹裡，有人會說髒話嗎？」他回答：「沒有。」
這時，孩子身邊的同學開口說：「老師，小民很喜歡玩○○線上遊戲。我看他玩的時候，聊天室裡一直出現髒話。」
「真的嗎？小民在聊天室裡也會跟著網友說髒話嗎？」
「剛開始盡量不說髒話，但是大家都說，好像也沒什麼，不知不覺就跟著說了。」 孩子吞吞吐吐地回答。
近年來，孩子們大量接觸網路遊戲、社群媒體和YouTube，很難避免各種不妥、甚至已屬於不雅髒話的流行語。我們必須更正視這個問題，否則，當說髒話像習慣一樣成為直覺反應，想改正恐怕是益發困難。
首先，我認真地跟這個孩子討論，希望他減少玩遊戲的時間，並一再告誡他玩遊戲時不要在聊天室裡跟著別人說髒話。同時我也與家長談過，請父母多多提醒，幸好父母也很重視這個問題。過一陣子後，他不再動輒說髒話，更令人欣慰的是，遊戲成癮的問題也連帶改善了。網路成癮影響的層面很大，不只是學到說髒話或模仿不當行為的問題，我們想糾正孩子的行為，就得找到問題的主因，不厭其煩地提醒，盡可能根除那些強化負面行為的因素。
另外有一點，孩子們說髒話常不解其意，純粹是聽別人說我就跟著說。大人必須嚴正讓他們知道這些髒話背後的意思，讓孩子知道「原來這個字代表○○、這句話這麼難聽令人不舒服」，當自己有意識地自我提醒，至少不會動不動就脫口而出。當導師時，我在學期一開始會請大家一起開個「腦力激盪討論會」，其中一個討論事項，就是請孩子們接力在黑板上寫下他們所知道的所有髒話。寫完之後，我再逐一嚴肅地解釋這些髒話的意思。
無論是哪一國語言，我們常聽到的髒話大多帶有性暗示。例如，最常聽到韓國小孩講的韓語髒話「西八」（ssibal），這個字源自於「씹할」（ssiphal），字典中對「씹하다」 的解釋是「發生性關係的粗俗用語」。另外，孩子常用來強調語氣的「存拿」（jonna）， 源自於「좆」（jot），字典中的解釋是「指稱男性生殖器的粗俗用語」[1]。
知道字義之後感覺如何？通常讓孩子了解之後，大多會覺得不舒服，甚至有孩子或想摀住嘴巴。認識髒話背後的含義，再次說出口之前就會先想想，因為心裡清楚知道這些話是不能對著人說的。
這種引導方式其實並不限於小學生。有研究顯示，比起單純阻止孩子說髒話，直接拆解髒話的字源更能減少孩子說髒話的行為。研究人員在一週中讓學生看過這些內容的影片和圖片，反覆進行引導，經過一週後學生的腦波發生了變化。(相關閱讀：滿口三字經、愛告狀、作業不交也不寫的孩子，畢業那天和我說：「老師，我可以抱您嗎？」)
老師：可以告訴我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小民（有點閃避不敢真正複述）：我說「Ｘ，你煩死了。」因為大家在走廊上排隊，智秀竟然插隊，我才罵的。
老師：我知道，但你真正想表達的是什麼呢？（自我省思）
小民：我想說，智秀插隊讓人很生氣。
老師：那麼我們可以用其他的話表達出來，而不是劈頭就是髒話。下次試著說出你真正想說的話吧（表達期待的做法）。如果你講髒話，對方反而會忽略你真正想說什麼，他們只會記得那些特別難聽的字眼（思考後果）。
這一點有必要提醒那些講髒話的孩子：這些激烈的髒話，反而讓自己無法好好表達真正想說的話。髒話簡短有力、噴發情緒，卻掩蓋住原本想說的話，讓他人容易只注意到你的情緒，卻忽略你的用意。
老師：小民你想想看唷，為什麼老師不斷提醒不要說髒話，而是要用其他的話來表達自己的想法呢？
小民：因為讓人聽了感覺很不好？
老師：聽到髒話當然會讓人感覺不舒服，但更重要的是，如果說髒話，對方只注意你前面那些字，你後面想講的就沒人在意了。你看就像智秀，你是因為她插隊而生氣的，但她聽到你罵髒話，一個可能性是跟你吵起來，一個可能性是嚇到卻沒注意你的意思。所以我們好好說、仔細說，否則智秀不會知道你的感受。（表達期待的做法）
罵一句髒話很簡單，比長篇大論的解釋更快更方便去表達當下的憤恨不平；然而， 對孩子的成長來說，在情緒上來時，試著暫停一下、努力找出更合適有效的溝通字句， 也是很重要的學習。「練習不說髒話，好好傳達」，即使剛開始會覺得有點拐彎抹角， 我們也要鼓勵孩子不斷學習「如何更有效地表達自己的感受或想法」。
在許多人一起玩耍、學習和生活的空間裡，如果每次遇到衝突都先用髒話放大情緒，只會讓憤怒不斷累積，更可能讓事情一發不可收拾，與自己所想的背道而馳。
平時請多鼓勵孩子想一想他們真正想說的內容，並試著用更精準的語言表達出來， 這是需要長期引導的學習，但以我的經驗而言，只要反覆指導，即使是班上最愛說髒話的孩子也會逐漸改變。
[1] 文中提到的韓語髒話「西八」，語感接近「幹」字。「存拿」則是將生殖器的俗稱轉化為強調程度的助詞（如：非常、超級），類似台灣人將「屌」（男性生殖器）或「機掰」（女性生殖器）當作形容詞或副詞來使用。
摘自 金城孝(KIM SEONGHYO)《老師這樣說，用SEL教出正向情緒力：40種對話技巧讓親師生三贏，班級經營更Easy》/寫樂文化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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