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過《命運交響曲》嗎?這是貝多芬最為人熟知的作品,但卻不多人知道,他在創作期間經歷了多少困難。政治動盪、經濟困頓、喪失聽力,命運對他殘酷,貝多芬仍傾力投入藝術,用一生尋找超越自我的道路。「如果你知道這些事,當你再次聽到這段熟悉的旋律,你會和我一樣熱淚盈眶。」談起貝多芬,許崴熱血沸騰。
人們喜愛舒曼的浪漫樂章,卻少有人能解讀其中的愛情密碼:原來《阿貝格變奏曲》最開頭的五個音,排列起來就是「ABEGG」(阿貝格),這是舒曼獻給情人阿貝格的歌。古典樂的世界像一座黃金屋,可惜多數人只聽到皮毛,卻不知其中的奧妙。
許崴在走鐘獎致詞時,說:「可能有人會驚訝,這個年代怎麼還有人在聽古典樂?其實,古典樂沒有大家想的這麼遙遠。這些音樂是歷史上情感最豐富的天才,用生命講述千年不變有關人性的故事。」貝多芬用音樂顛覆舊時代傳統,實踐自由、平等與博愛的理想,許崴想讓更多人聽懂旋律背後的故事。
「古典樂的圈子很窄,裡面的人很喜歡鑽研一些很小很精的事,但外面的人根本不在乎。」「音樂家的無聊人生」在2025年突破60萬訂閱,多支影片超過百萬瀏覽。許崴打破同溫層,也降低大眾接觸古典樂的門檻。
時間推回2020年,許崴在英國皇家音樂學院攻讀鋼琴碩士第二年,不久就要畢業。「我從到英國的那一刻,就聽人家說這裡的音樂家找不到工作,連地鐵站都把古典樂拿來當『殺蟲劑』--放古典樂,群聚的年輕人就會閃邊。我要怎麼讓自己不失業?」時逢疫情封城,許崴開始天馬行空地設想各種可能。
「這個世界需要這麼多鋼琴家嗎?其實對古典樂好奇的人不少,只是從來沒有人好好解釋這些作品的偉大之處。」許崴想讓大家知道,古典樂並不無聊:有一首古典樂很常在恐怖電影出現、隱藏莫札特音符之下的悲傷故事等,他要為過往不得其門而入的人,打開一條通往古典音樂世界的路徑。
許崴不做沉悶的樂曲分析,從一般人有興趣的主題出發。他的第五支影片談《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揭開俄羅斯作曲家拉赫曼尼諾夫變奏曲的秘密--把譜上下顛倒,旋律竟會從奔放狂野轉為溫婉浪漫。這個圈外人不知道的驚喜,一夜間,讓頻道訂閱數從幾千飆升到十多萬。
很多觀眾給許崴回饋:原來,古典樂這麼有趣!
然而,一個能用古典樂說故事的人,背後也有不那麼浪漫的現實選擇。
許崴的爸媽也熱愛古典樂,許崴從小耳濡目染,初聽蕭邦就讓他驚為天人,此後對音樂的熱愛一發不可收拾。
國中時,許崴本來想考音樂班。「我爸媽建議把鋼琴當興趣就好,興趣不一定要當飯吃,人生還有很多可能。如今想來是很正確的決定。」他考上清大生科院學士班,雙專長醫學科學與電機工程。雖然讀的是理工科,許崴從來沒有停止彈琴。
雙專長的課業繁重,有陣子他很累、很沮喪,經常在晚上跑到琴房,一練就是三個小時。他說:「我忽然意識到,音樂是我無法放下的那一部分。為什麼我這麼痛苦?就是因為我的生活中沒有音樂。」
在這之後,許崴選了很多音樂研究所的課,開始準備英國皇家音樂學院的入學考試。他告訴爸媽,自己要當一個推廣古典音樂的人。這個目標無法對應到社會上的某個職業,爸媽難免憂心,卻也沒阻止。
他坦言,學音樂的路不好走。然而,父母先不要太快用社會上的刻板印象替小孩決定。「父母要理解孩子喜歡的是什麼,如果孩子想往音樂發展,他想做的是什麼?有可能只是當下還沒機會展露天賦,也或許這是找到屬於自己道路的必經路徑。」音樂也好,畫畫、籃球都沒關係,「這個世界充滿無限可能,未來的可能性不是現在可以想像的。」
最終決定投向藝文產業的許崴說:「我想做更有趣的事情,只有藝術可以給我這麼多快樂和動力。」
在他心中,古典音樂是偉大的藝術。不只是旋律動人,這些作品背後更堆疊了幾百年的思想與經驗。
作曲家們一代接一代地回應彼此的創作,如同一場漫長的接力賽,把對世界的觀察與感受不斷往前傳遞。「貝多芬在幾百年前就經歷過和我們一樣的掙扎,他怎麼面對痛苦、怎麼克服障礙,都寫在音樂裡了。這就是我聽他的作品時會有的共鳴。」
過去幾年,許崴開始製作線上節目,發展更多創新的古典音樂形式。從以蕭邦為主題的《回不去的家鄉》,到描寫女性作曲家生命經驗的《春花的葬禮》,將音樂、歷史與性別議題交織,拉近觀眾與古典樂的距離。他也開設線上課程《樂譜上的革命》,以故事為線索,帶領觀眾從巴赫到德布西,在旋律中理解結構、情感與時代精神。
許崴挑選能回應時代的音樂家,把樂曲的創作背景、思想脈絡與情感密碼,用觀眾聽得懂的方式說出來。這樣的轉譯並不容易,但他相信,藝術不該被知識門檻困住,它不是少數人的特權。「它是人類共同的資產,屬於每一個人。」
許崴沒有成為演奏家,卻找到了更適合他的位置。他為藝文產業補上了一塊長期缺席的拼圖——一個能把古典樂說得有趣又動人的人。
他把這個世界比喻成一部龐大精密的機器,每個人都是一個齒輪。傳統教育總是聚焦在「最大顆的齒輪」,但其實還有很多小齒輪,也默默支撐著整個系統運作。「追求夢想當然很好,但不能只想自己想做什麼,也要思考社會還缺什麼、有什麼需求沒被滿足,而你能提供什麼。」
這樣的思維,或許來自他的理工背景。「從經濟學的角度看,這世界上不會餓死的人,通常是能提供社會需要的人。」他笑著說,然後不小心就開啟「理工腦模式」,講起畢達哥拉斯怎麼找到Do Re Mi、原始人為什麼會唱歌…,這些聽來艱澀的內容,到他口中都成輕鬆好懂的有趣故事。
許崴沒有站上舞台最中央,卻成為古典樂與世界對話的橋樑。他也相信,這才是教育最終應該帶領大家抵達的地方。
照片出處:音樂家的無聊人生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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