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孩子內心的掙扎是什麼，都不要變成你的掙扎。就像他不慎落水，你要學會游泳，才能跳下去救他。
楠楠媽媽最近很焦慮、失望、挫敗，有一種要抓狂的感覺。原來，剛上國三的楠楠，天天吵著不想上學，有的時候她說快累死了，要在家休息一天；有的時候又說作業太多沒寫完，怕挨老師罵，不敢去上學；有的時候甚至說，班上有幾個同學有時候也不去上學，自己也想和他們一樣。
媽媽當然不同意，理由非常充足：「不行！當學生就必須去上學。你累，難道別人不累嗎？你為什麼不寫完作業？那些不去上學的，有的成績好，你比不了；有的成績比你還差，你要和他們一樣嗎？」
媽媽還想盡辦法鼓勵楠楠，比如有一次，包括她在內，班裡有 5 個學生作業寫不好，老師很生氣，當著班上同學的面，把她的作業簿撕了。楠楠回家後哭得很傷心，媽媽即使自己都不太相信這是真的，但還是想找個角度讓女兒接受這件事。媽媽說；「老師跟我說過，她認為你很聰明。老師只撕你一個人的作業簿，表示她對你還抱有希望，很可能對其他幾個學生已經失去信心了。」
我問楠楠媽媽：「如果你是孩子，在學校經歷這些事情，可能會有怎樣的感覺？」
她承認，一定是很不舒服。學校週六不休息，週日家裡又有兩門家教課，就這樣不停歇，孩子可能真的會很累。孩子說過，哪怕中間休息一天不上課都行。楠楠的自尊心很強，一定會因為學習成績不好而難過。前幾天，楠楠的化學考了全班倒數第三，她覺得沒臉見人。老師撕她作業簿的那一次，她回家哭了半天，說在班上特別沒有存在感。她在學校覺得很孤單，說總有同學孤立她、嘲笑她。
我點點頭：「其實你滿能理解孩子的，你告訴過她這些想法嗎？」
楠楠媽媽搖搖頭，說：「沒有，我告訴她要理解老師，接受現實，多想想自己的問題。」
我問她：「你有沒有站在孩子的角度思考，告訴她，一個小孩子要面對這些事情一定很不容易，如果換作別人，或者如果換作是你，也一定會很難過，很有可能也想躲在家不願意去上學？」
楠楠媽媽瞪大眼睛說：「我可不敢這樣說，那樣解決不了問題呀！而且你理解她，她要是真的不上學怎麼辦？」
我和她分享了自己和兒子的一次真實經歷，看看能不能帶來啟發。
一個週五的下午，我下班回家晚了一點，進門剛放下東西，就看見兒子數學測驗的考卷放在飯桌上最顯眼的位置，上面有一個大大的、十分刺眼的分數：56 分。我意識到，今天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因為以前兒子考不好的時候，從來不會這樣「理直氣壯」。他會說：「對不起，媽媽，我很抱歉，題目太難了。」諸如此類的，他今天是怎麼了？
兒子聞聲後，從自己的房間裡快步走出來，像一個充滿了氣的皮球，似乎你再稍微施點壓就會爆炸。14 歲的他，身高已經遠遠超過了我，他漲紅著臉，往我面前一站，宣戰似的拿起考卷，一字一頓地說：「看吧！不及格，又不及格。上週我不及格，這週我努力了，真的努力了，可是還是不及格！」我能感覺到，他每一句話的後面都是感嘆號。
我想，兒子連續兩次都沒有及格，他一定很鬱悶、很難過，他這一週比上一週多花了一些時間，也多做了很多題目，看來效果不大，他一定很失望、很無奈。這樣想著，我先有意識地長長吐了一口氣，讓自己穩定下來。然後我拉著兒子的手，走進他的房間，在床邊坐下來，摟摟他，一起默默地待了一會兒。之後，我開始了和兒子的對話。
我：「又沒考好，很鬱悶吧？」
兒：「對啊！」
我：「心裡很難過？」
兒：「嗯。」
我：「這週努力了還是沒考好，有點委屈和無奈。」
兒：「是啊，媽媽。我這一週認真聽講了，也聽你們的建議多做題目了。」
我：「所以很失望？」
兒：「有一點。」
我：「甚至有點絕望？」
兒：「那倒不至於。」
好像皮球裡面鼓鼓的怒氣一點點往外洩，我甚至能聽到那絲絲縷縷的聲音，四周凝固的空氣，開始和緩地流動起來。兒子緊繃的臉慢慢地緩和下來，竟然還有點不好意思：「其實我看了，也沒有那些死都解不出來的難題，都是稍微再靈活一些、仔細一些，就可以答對的，所以我並沒有喪失信心。」
然後他嘆口氣：「好了，媽媽，您忙著去做飯吧，我也該寫作業了。」
傻小子，他是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的。
辛棄疾在《醜奴兒》中寫了這麼一句經典名句：「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成年人看孩子，也常常難識其愁：「吃的、穿的、用的啥都不缺你的，你有什麼好愁的？」更有甚者，有的家長會認為：「你不應該發愁。」、「瞧你那出息，那麼一丁點小事，也至於憂愁」結果是孩子難過了、傷心了，不僅得不到同情和理解，可能還會覺得很丟人、很羞恥。
其實，孩子，特別是青少年，由於激素的失衡、大腦結構的變化，或者課程的壓力，更容易喜怒無常、衝動，讓人惱火，因此，孩子們確實存在成長的煩惱，確實會有少年維特的煩惱。用進化的眼光來看，這也許是一個人成功進化為成年人的關鍵，但卻往往被我們忽視了。
任何負面的感受，對別人來說也許是微不足道，如果把自己人生的鏡頭拉長來看，也根本算不了什麼。但是對某一特定時間遇見的特定痛苦來說，每一次都是絕對的、真實的，能產生很大的影響，值得自己和關心自己的人給予足夠的關注。
家長需要真正站在孩子的角度去體會，這對他們這個年齡的人來講，感覺會是怎樣，而不是自己現在看來是怎樣的。
關注這些負面感受說難也難，當人處於強烈的情感中時，常常聽不進任何話，不願意接受任何意見甚至安慰，更無法接受哪怕是建設性的批評。
不過說容易也容易，負面的感受一旦變得清晰，被聽到、被尊重和理解，它的能量就會釋放出來，然後就有可能全力以赴地解決他們面臨的真正問題，比如前面兩個孩子學習上的掙扎、同學之間的交往⋯⋯等等，這也就是所謂的「先解決心情，後處理事情」。
當然，前提一定是父母能夠保持內心穩定，無論孩子內心的掙扎是什麼，都不要變成你的掙扎，就像他不慎落水，你要學會游泳，才能跳下去救他。
摘自 王俊華《薩提爾的41堂自我療癒課：看見冰山底層的自己，找回愛與勇氣，掌管情緒、改善溝通、彌合創傷、提高自尊，與美好的自己相遇》/ 布克文化
首圖：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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