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被收走的那一刻,她崩潰大哭:原來早年的「缺席照顧」在孩子腦裡留下印痕會改寫大腦

第一次見到蘇菲亞,她從孤兒院來到我們面前。她拿到一顆蘋果時,是用「狼吞虎嚥」的方式吃掉的,像是怕下一口會消失。回程機場我們不小心把她還沒吃完的義大利麵倒掉。她崩潰大哭...那不是任性,而是被忽視的孩子,最怕「東西突然被奪走」....

我們第一次見到最小的女兒蘇菲亞是在她20個月大時。她大部分時間都在俄國的孤兒院中度過。當她坐在照顧者的膝上時,我太太莉蘭遞給她一顆蘋果,她便狼吞虎嚥地吃掉它。我試著扮鬼臉並發出滑稽的聲音逗她。起初她疑惑地看著我,接著就咯咯地笑起來。然後我們說了再見,因為我們還得等待正式的收養文件才能歡迎她到我們家來。

經過兩個月的緊張等待,我們再次飛往俄國。這次我們帶著領養文件及蘇菲亞,經蘇黎世轉機回波士頓。我們決定去吃午餐並點了義大利麵及肉丸,這對蘇菲亞來說是初次體驗。她開心得幾乎要跳進碗裡。突然之間,機場廣播我們的班機即將登機。情急之下,我們將所有剩下的食物,包括蘇菲亞的義大利麵,放在托盤上一起倒入垃圾桶中。這是個錯誤舉動。蘇菲亞大聲尖叫起來,那叫聲讓我終身難忘。我們當下摸不著頭緒到底是哪裡出了錯,後來才意識到我們拿走她的食物,那對飲食需求曾被疏忽的孩子來說是珍貴的東西。我們很快就明白,食物在她生命中有多重要,還有其他蘇菲亞應該要有卻被剝奪的體驗,包括關愛、持續的照顧者、身體接觸、玩具與社交遊戲。

據估計,全球有一億四千萬被遺棄的孩子或是孤兒,有將近三分之一在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這些孩子中有許多住在貧困的孤兒院、街頭或貧民窟。受益於基因、神經元、荷爾蒙、心理學與行為層面的詳細科學研究,我們現在知道這種剝奪會產生災難性的後果,還有發生時機也很重要。

蘇菲亞在我們家生活幾個月後,我們請了一位社工來進行評估。我饒有興致地打量評估過程,特別是社工對蘇菲亞進行的一些小活動,這些活動直接取用自發展心理學課本:抓握物體的精細動作、找出被藏起來的物品、玩耍、情緒、對口頭指示與臉部表情的反應。在評估的最後,社工給了我們一份結果:蘇菲亞在情緒與我們建立了依附關係、具備強大的動作、情緒與認知技能,但在語言方面遲緩。我對語言評估這部分不太滿意。它與已知的語言習得發展程序相衝突,特別是經驗在此過程中的作用。我有些惱怒地問社工:「你說的語言遲緩是什麼意思?蘇菲亞一直都會用俄語講個不停,因為除了最近這段時間,這是她唯一的語言經驗。」社工把手放在我肩上,然後說:「別擔心,馬克,許多父親在聽到我們說孩子有語言遲緩時都會不開心。我們可以教蘇菲亞英文。」此時我太太看得出來我快要發火了,於是介入說:「我們跳過這一項好了,因為馬克是語言習得這方面的專家。」這讓我平靜下來,於是我用更為理性但稱不上專業的語氣回應:「蘇菲亞不用上語言課程。她就像其他孩子一樣,天生就有學習任何語言的能力,既然她現在處於英文的環境中,她自己很快就會講英文了。」然後我轉身從書櫃上拿了一本我朋友心理語言學家史迪芬.平克(Steven Pinker)的著作《語言本能》(The Language Instinct)遞給社工。嗯,我可能有點過分了!

蘇菲亞沒有語言遲緩。在幾個月內,她開始講英文,跟我們說故事、開口要她喜歡的食物,對故事發表評論。遺憾的是,不到一年的時間,她就不再講俄語,對此我們也無能為力。不過我們從心理語言學家所進行的數十項研究中得知,俄語仍然存在蘇菲亞的記憶之中,若她想要學習俄語,馬上就可以上手,18年後她也確實在大學裡做到了。我們之中有許多人在嘗試學習第二語言時會發現到,年紀較大時有些部分學起來比較困難,包括適當的腔調,而且在羅曼語系中,還有性別之分的文法規則—例如襪子屬於陰性(la chaussette),筆記本屬於陽性(le cahier)。習得語言存在有數個機會窗口,包括聲音系統(音韻學)、字彙(語義學)與文法(句法)等等。

發生時機與機會窗口是由我們在第一章中所得知的發展程序來定義。由於幾百萬物種都有這類機會窗口,所以可以合理地說,演化為了生存這項功能而設計出這些窗口。個體在這段期間錯失機會或是遭遇逆境經驗,其某項技能的獲取時間點可能就會明顯延遲,或根本無法獲取該項技能。

發展程序建立了獲取經驗的兩種機會窗口,一種稱為敏感期,另一種為關鍵期。敏感期與關鍵期的開始與結束,是由身體部位的成長以及動作技能、感官處理或認知能力的獲取所決定。在這些期間,腦部具有相當大的可塑性可以進行改變,而改變的程度極為依賴產生經驗的時機與經驗本身的性質。敏感期的起點與終點比較寛鬆,關鍵期的起點與終點就比較嚴格。

最早在20世紀初期,就有證據顯示這些機會窗口對動物的重要性。對多種物種所進行的實驗顯示,在胚胎發育過程中接觸到有毒物質的破壞性最大,而在器官形態與功能都已成熟的發育後期,影響不大甚至完全沒有影響。這些研究結果促使後來的諾貝爾獎得主康拉德.勞倫茲(Konrad Lorenz)進行了一系列傑出的實驗。勞倫茲研究鳥類的印痕行為。鳥這種早熟動物,一旦孵化出來,就能有效地移動及自行覓食。雛鳥在孵化後會跟第一個會動的物體。在多數情況下,這個物體是母鳥,跟著牠可以學習到覓食與避開掠食者這些適應性行為。雛鳥會對母鳥產生印痕行為。但若是牠看到的第一個會動的物體是一顆紅球,牠就會對紅球產生印痕。雖然這樣無法學習到適應性行為,但印痕系統不會去考量這類機率低的事件。如同勞倫茲與其追隨者的研究顯示,一旦鳥類產生錯誤印痕,就無法回頭,這揭開了依附的關鍵期。印痕的產生過程就是烙印或刺青,是依附的永久標記。

人類嬰兒也會產生印痕,不過因為他們仰賴照顧者來移動及進食,所以印痕的效用會比孵化後就可以移動及進食的鳥類來得小。人類新生兒在剛出生的幾分鐘,比較喜歡追尋有臉孔的影像勝過沒有臉孔的影像,不過其實在當下那個年紀,他的視野是模糊的。一旦嬰兒看見媽媽的臉(當嬰兒在許多情況下接受照顧並注視著媽媽的眼睛時,他們就會體驗到大量的這類經驗),他們就會痴痴地追尋她的臉,不理會其他的臉孔,這個過程有時會讓爸爸們感到沮喪。不像滾動的球在初生雛鳥面前出現時可以明確看出印痕作用,我們不知道人類嬰兒是否對身旁任何隱約出現的已存在物體產生印痕,畢竟只給嬰兒看滾動球的養育方法是不道德的。但是很遺憾的,還是有許多自然而然發生的情況(我們將在第二部中討論),讓嬰兒離開了母親,或是減少了他們與他人接觸的機會,或讓他們面臨其他類型的逆境。這些資訊都有助於我們了解依附以及更多事物的敏感期及關鍵期。錯失了擁抱、照顧和溝通的窗口,孩子的依附連結可能會被無法挽回地破壞掉。逆境類型中的「疏忽」此項,會留下其特殊印痕。

 

本文摘自《脆弱的心智:童年創傷的危害與心理韌性帶來的希望》/台灣東販
 

圖片來源:pxhere
數位編輯:艾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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