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時代的孩子，擁有琳瑯滿目的螢幕選擇，卻失去了過去世代在床邊聆聽故事的日常。更令人擔心的是，許多新手父母自己也早已與書本脫節——當親子共讀逐漸被螢幕時間取代，是否正在錯過孩子語言、情感與學習能力的黃金發展期？
《英國衛報》（The Guardian）今年6月的一篇報導中指出，越來越多教育專家開始憂心：「我們正在目睹一場安靜卻深刻的讀寫危機。」當家長無暇、無心或無意與孩子共讀，這不僅是家庭教育的一環正在消失，更可能導致一整代孩子在語文、理解與學習上的基礎被削弱。
「為什麼你不念故事給孩子聽？」這是前美國小學教師史賓瑟（Spencer Russell）近日在他的Instagram帳號「Toddlers Can Read」上拋出的問題。沒想到，留言區立刻湧進一連串令人省思的回應——「太無聊了」、「我自己就不喜歡閱讀」、「孩子總是打斷或跳頁」、「每天都只想聽同一本，我已經快瘋了」。
這些回答看似瑣碎，卻揭示一個趨勢：親子之間的「故事時間」，正在被其他娛樂方式取代，尤其是螢幕——從手機到平板，甚至電視兒童節目。羅素指出：「我們正看到一種現象，孩子可以安靜看YouTube好幾個小時，卻沒辦法坐下來聽你念五分鐘的書。」
Z世代，也就是大約在1997年後出生的一群年輕人，已逐漸進入育兒階段。他們是第一代「被數位世界養大」的父母，而今也成為「用數位方式育兒」的一代。根據英國哈潑柯林斯出版社（HarperCollins UK）的一項調查顯示，Z世代父母中，不到一半覺得與孩子共讀是「一件有趣的事」，甚至有近三分之一把閱讀視為一種「技能學習」，而非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這樣的觀念自然會影響到下一代。調查發現，如今只有約三分之一的5至10歲孩童會「常常為了好玩而閱讀」，而在2012年，這個比例是超過一半。專家指出，許多孩子在五歲以前就已經缺乏被父母朗讀的經驗，而這個年齡段正是語言能力與認知發展的關鍵期。
「讀寫危機」（literacy crisis）這個詞，早已在美國教育界流傳多年，但近年來的疫情與科技依賴，讓危機變得更加急迫。《大西洋月刊》報導，美國許多菁英大學的學生，竟從未在高中完整讀完一本小說。許多學生對閱讀缺乏基本耐性，更別說寫作能力。
紐約州立賓漢頓大學語言病理學副教授達夫娜（Dawna Duff）指出：「孩子進入學校後，詞彙量的差距會直接反映在學習表現上。」她說，書本是孩子學習新字彙的重要來源，如果缺乏家庭共讀經驗，孩子在起跑點就落後許多。
不只是語文能力，閱讀也關乎情感發展。美國學校圖書館協會主席貝琪（Becky Calzada）指出，父母是孩子最重要的閱讀榜樣。「閱讀能幫助孩子發展同理心、專注力與想像力。大聲朗讀也建立了親子之間的情感連結，這不只是教育，而是關係的養成。」
她強調，即使父母自己不愛閱讀，也不要放棄。「你不需要每天唸一本完整的故事書，兩三頁也可以。對兩歲的孩子來說，他們的閱讀耐受度本來就有限。」
面對一邊工作一邊育兒、幾乎沒有社會支持的生活現實，許多父母確實身心俱疲。羅素坦言：「很多家長跟我說，他們真的沒有精力再多唸一本書。」但他也鼓勵大家：「我們不是要你一下子取消所有螢幕時間，只要能每天抽五分鐘就好，慢慢建立習慣。」
許多專家都建議，親子共讀不必追求完美——孩子能不能乖乖聽完不是重點。即使孩子一直打斷、問問題，或者自己講出不完整的故事內容，也都是學習的一部分。
達夫甚至表示：「你不需要每一頁都念字，有時候只要描述圖畫、跟孩子聊一聊他看到什麼，這樣的對話也一樣有效。」
而對於那些總是點名同一本書的孩子，家長也不用太挫敗。因為重複閱讀能幫助孩子建立語言規律與記憶。即使是一樣的繪本，每次閱讀的語氣與表達也會給孩子新的刺激與安全感。
故事時間從來就不只是一種育兒儀式，而是建立關係、語言與想像力的重要媒介。《英國衛報》的報導與最新調查，再次強調閱讀不僅是學習工具，更是人與人之間理解與連結的橋梁。
當父母發現孩子越來越沉迷螢幕、不愛閱讀、不擅表達時，也許該反問自己：我上一次念故事給他們聽，是什麼時候？
親子共讀不需要很會教書、不需要買一整櫃的繪本、不需要高超的說故事技巧。它需要的，只是一點時間，一本書，一起打開想像力的心。
首圖：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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