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在美國留學時,發生了一件至今讓我難以忘懷的事。那是一位哈佛來的教授,學院裡聲望極高。期中考時,我照著平常在台灣受過的訓練,將整篇文章原封不動地默寫在考卷上。這在我們的文化中,代表一種努力與尊重:你背得起來,就代表你真正掌握了。
沒想到,教授看了之後,卻當場懷疑我作弊。他說:「這不可能是你當場寫出來的內容。」 我嚇壞了,也委屈極了。我不是抄別人的答案,而是花了好幾晚一字一句地背下來。這樣的表現,在我過去所熟悉的教育體系裡,是可以拿到滿分的。可是在這裡,卻變成了作弊的嫌疑。這件事在學院裡引發了不小的討論,也讓許多亞洲學生開始思考:我們從小被訓練出來的學習方式,在另一個文化與體制下,竟然有這麼大的落差。那時我第一次意識到―學習,不只是把知識「記起來」,更重要的是,你怎麼「用出來」。
這件事成了我心中一顆小小的種子。多年後,當我成為一位母親、老師,開始陪伴孩子們走上自學之路,我常常回頭想起當年的那張考卷―不是它的內容,而是它提醒我:我們對「學習的價值」這件事,有沒有可能,理解得太狹隘了? 當未來正要開始,舊方法還管用嗎?
幾年後的今天,我常常被家長問到這個問題:「老師,你覺得我的孩子,將來會不會找不到工作啊?」這句話裡,其實藏著兩層不安:第一,未來變化太快,我們看不清楚了;第二,我們擔心孩子學得再努力,會不會仍舊被時代拋下。從前,我們相信:孩子只要乖乖念書、考試、拿到好成績,自然會有好工作, 過上安穩的人生。但現在呢?人工智慧一波波襲來,AI會寫文案、會作曲、會畫畫、甚至能寫程式。孩子一板一眼學來的那點知識和技能,會不會將來根本不值一提?我們不再能用過去的模式想像未來。
工業革命時,機器取代了人力,讓大量勞動變得機械化。那時,我們學習如何「像機器一樣準確」。而今天,AI來了,它不只準確,還學會了模仿。它可以處理數據、寫報告、畫插畫,甚至能生成聲音、創作歌曲。我們曾以為創意是人類的最後堡壘,現在才發現,連那一小塊也開始被侵門踏戶。但如果我們換個角度思考:AI不是來搶工作的,而是來提醒我們―什麼才是真正屬於人類的能力? 未來的雇主,想要怎樣的人? 「We are currently preparing students for jobs that don't yet exist ︙ usingtechnologies that haven't been invented …in order to solve problems we don't even know are problems yet. 」Richard Riley, former Secretary of Education.
未來人才的圖像其實只有一個方向:所有企業主唯一要的就是能解決問題的人。然而,我們現在還不清楚未來會遇到什麼樣的問題,也不知道未來會有什麼樣的職業。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培養出能解決這些我們甚至都不知道會發生的問題的人。在這樣VUCA(易變volatility、不確定uncertainty、複雜complexity、模糊ambiguity)的環境中,我們要培養的不是孩子的知識,而是孩子的能力。無論他們今天身處於哪個領域、哪個產業、哪個職位,有些東西是共通的,他們都必須擁有。這些能力才是孩子的決勝關鍵。現在的企業,越來越不重視你「背得多準」, 而是你「想得多深」、「做得多實」。我們從多方觀察整理出來,未來最重要的幾項核心能力,大致如下:
而這些能力,通通都不會考,也無法速成。(相關閱讀:尚瑞君》教養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父母更不能求速成,請欣賞孩子努力的樣子,不要只聚焦在孩子的成績)
我們常說「學測考不上什麼科系?」,但很少問過自己:「孩子會不會考不上人生?」 如果一個孩子表達能力好,有親和力,善於說服人,他未來可以成為銷售高手,也可以成為團隊領導人。他只要補足行業知識,不管是賣輪胎還是婚紗,都能轉換。這種「可轉移能力」就是未來職場最搶手的能力。不是某一項技能,而是一種帶得走、用得上的綜合實力。
但這些能力,怎麼學來的?
不是靠一堂堂的講解,也不是靠題庫練出來的,而是在真實互動中長出來的。
你可能會想,自學那麼自由,孩子會不會學不好?會不會玩過頭?但事實剛好相反。在體制內,孩子很少有機會處理人際衝突、計畫安排、資源整合。他們坐在教室裡等著被餵養,學得再多,也不一定會「用」。而在自學的情境中,他們必須為自己的學習負責。他們設計自己的計劃,安排時間,與不同年齡、背景的同伴協作。在一場又一場的專題計畫中,他們學會怎麼面對現實,怎麼溝通分歧,怎麼彈性調整方向。那些不是課本裡的知識,而是人生裡的能力。
所以,我們可以怎麼幫孩子準備未來? 我們不能預測未來的每一個變化,但我們可以幫孩子建立一種狀態―任何時候,都準備好學新東西,走新路。
• 鼓勵他們提問,不要只求正確答案。
• 給他們跨領域的視野,而不只是考科的切割。
• 陪他們從小練習與人互動,而不是把人當競爭對手。
• 讓他們在實作中犯錯、修正、嘗試,培養真實的創造力。
• 培養他們對世界的好奇與熱情,不怕未知,也不逃避困難。
我越來越相信,未來的世界,不屬於最會考試的人,而是屬於那些能主動學習、擁抱變化、願意跨出舒適圈去面對問題的人。我們無法預知孩子未來會從事什麼職業,也許那些職業現在根本還不存在。但我們可以幫他們成為―那個能解決未來問題的人。所以別再急著問:「他將來能不能考上好學校?」不如問:「他現在,是否正在成為一個能夠學習、能夠成長的人?」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你已經為他,準備好了一把面對未來的鑰匙。
摘自 林維亞, 安琪拉《孩子需要自學嗎?:自學不是放手,而是陪孩子慢慢長出學習的樣子》/華文精典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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