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個人價值只取決於是否超越同儕時,孩子就沒辦法培養出對於內在意義和內在目標的感知

我訪談的家長裡,沒有一個說希望孩子成為橄欖球隊隊長、成績優異的學生或者羅德獎學金學者。他們只是希望孩子能過著快樂、豐富又充實的生活。

父母的期望走調了

儘管是出於好意,但我們這些成人可能會放大這種壓力。在過去三十年裡,隨著競爭更激烈、未來更加不確定,父母們孤注一擲,堅信童年的成功—優異的成績、各種獎盃和豐富的資歷,是通往幸福有保障的成年生活最安全無虞的道路。這樣的賭注,重新定義了童年、家庭的優先順序及日常生活的節奏。人們常認為,把每天醒著的時間都用來栽培孩子成為人上人,這樣的父母太不尋常;但全國無數的父母會發現,自己也都在努力搞清楚究竟該付出多少,才能跟上不斷增長的期望。

本能會驅使我們為孩子做正確的事,但「正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質的呢?是從把超過家庭收入的百分之十花在孩子的運動上開始?是從為孩子聘請數學家教開始—不是因為孩子學習上有困難,而是因為想讓他們比同學有更多的優勢?還是從藉著獲得不實的醫療診斷,讓孩子在標準化的考試中獲得額外的答題時間開始的?

根據《華爾街日報》的一篇文章所述,在康乃狄克州威斯頓和麻薩諸塞州牛頓市,有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的學生被診斷出患有學習障礙,他們因此能延長考試時間。同地區的家長對此又該怎麼做?﹝相比之下,低收入社區中被診斷患有類似病症的比例是百分之一點六。﹞那些「玩得起」的父母會想知道,他們的孩子是否真的更快樂;而那些不想參與或負擔不起的父母也會想知道,要怎麼克服對他們孩子既不利、又不公平的競爭?

身為家長,我自己也陷入了這種成就陷阱。有時候,我的內心充滿了對孩子的驕傲。我會驚嘆於他們現在和即將成為的獨特樣貌,願意付出一切來幫助他們找到快樂、幸福和目標。但有些時候,我則會被焦慮所淹沒。就像定時炸彈一樣,每年八月我幫孩子安排課後活動時,這些憂慮就會襲上心頭:我幫他們報名的是不是正確的活動和運動,或者還有更好的選擇?我會不會讓孩子們太忙了?還是不夠忙?我做得夠多了嗎?還是太多了?

在我家老大升上六年級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深信要趕快發掘他的「熱情」,否則就來不及了。我認識的很多家長,好像都已經搞清楚自家孩子有哪些特長:小提琴神童、足球之星,或者嶄露頭角的西洋棋迷。我聽說有個孩子三年級就參加了全國拼字遊戲冠軍賽。我還認識一個男孩非常著迷古文物,因此他媽媽幫他報名了一整個暑假的考古挖掘活動。我不禁想問,我的三個孩子身上有哪些潛在興趣和才能,會不會是我忽略了?

我家老大威廉一直都很喜歡建築和設計。在他小時候,會用積木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蓋滿「城市」,建造出類似希臘神殿的建築物。漸漸長大之後,他會花整個下午的時間,用樂高打造出想像中的新世界。旅行的時候,他總是會四處張望,留意到我們造訪的城市裡有哪些外觀很特別的建築物,並且指給我們看。培養他對建築的熱愛,難道不是我身為家長的責任嗎?

在一頭熱之下,我搜尋了紐約市的建築和設計課程,然後真的開始從搜尋結果一個一個詢問起來。我打電話給坐落在上東區博物館大道的庫柏.休伊國立設計博物館﹝Cooper Hewitt, Smithsonian Design﹞,這裡曾是美國實業家安德魯. 卡內基的故居。當我認真地問他們有沒有開給六年級學生的課程時,他們說沒有。我發現他們回答的時候在偷笑。我順著名單繼續往下找。其中一所學校有提供建築的入門課程,問我兒子有沒有CAD﹝建築師、發明家和工程師用來做橋樑、摩天大樓、火箭等設計的電腦輔助設計軟體﹞的基礎知識。我說沒有,他還沒有學過。

這些都嚇不倒我。我鍥而不捨地繼續找。終於,有一個課程吸引了我。接電話的人告訴我,如果我兒子想要旁聽開設給高中高年級學生和大學生的建築入門夜間班,而且如果我可以坐在旁邊陪著他,那麼他就可以報名。當我興高采烈地跟威廉分享這個消息時,他直勾勾地看著我。

他說:「媽,我很喜歡建築,拜託妳不要毀了它。」

(相關閱讀:孩子不是學不會,只是每個大腦都不一樣!兒童腦神經博士、名醫翁仕明:掌握3原則,陪孩子找到學習之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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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幾個世代裡,像我的孩子一樣,擁有兩名受過大學教育及全職工作的父母,通常意味著你的家庭即使在經濟上還沒有很穩固,也正在向上流動。但我逐漸了解到,我為了確保孩子不會「落後」的親職焦慮,並非只是一種個人怪癖;它是一種全新且更普遍的文化潮流所帶來的症狀,而且這樣的文化潮流主要出現在我們這種受過大學教育的專業人士所組成的社區。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父母可能會鼓勵我們,或者幫我們買一雙運動鞋,但他們通常就只是在一旁看著我們成功。如今,有很多現代的父母覺得自己有責任讓他們的孩子成功,必要的時候甚至會一路推著他們走到最前面。但這種趨勢伴隨著代價—對父母和孩子而言,都是如此。

孩子被推著走,可能會讓人覺得不太人道。紐約布魯克林一所明星公立高中的某位高年級學生,把他為校刊寫的一篇社論寄給我。他寫道:「我們之中,有很多人都不得不靠著虛假的人設和虛假的熱情,才能在"社會地位"和大學申請過程中不落人後。」他說, 要脫穎而出的壓力讓他這一代人陷入矛盾,學生被迫要偽裝成不像自己的那種人,假裝對某些事物充滿熱情,來獲得頂尖大學的青睞。學生變成了厭惡學習的學習者,追求的只是好成績和榮譽,而不是對學科真正感興趣。他的結論是:「他們原本希望看到我們真實的樣子,卻讓我們活成了不像自己的樣子。」

心理學家艾瑞克.艾瑞克森﹝Erik Erikson﹞指出,青少年最重要的任務,是獲得個人身分認同感。然而,當青少年覺得自己必須表現出色或完美才能被愛時,這個過程就會受到破壞。青少年會變得過度依賴他人來了解自己應該成為什麼樣子,以及自己有多少價值。當個人價值似乎只取決於是否超越同儕時,孩子們可能就沒辦法培養出對於內在意義和內在目標的感知。這可能會讓成就無法帶來滿足感,反而導致倦怠和憤世嫉俗。

這種艱苦的競爭不僅讓學生陷入困境,我訪談過的很多家長也表示,他們覺得自己被過度競爭的社會規範困住了。在我訪談的六千多名家長裡,有高達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同意,他們所在社區的孩子「承受了過多的成就壓力」。當被問到這種壓力的來源時,超過百分之八十的人指出其他家長是主要原因。其中一位家長寫道:「我們住的地方,在各個方面的競爭都很激烈。很多人都有無窮無盡的資源可以"超越"你的孩子,只是他們想不想、要不要這麼做而已。你的孩子回家會告訴你每個人都在做什麼、吃什麼、穿什麼、參加什麼、去哪裡度假等等,而你會覺得你必須跟上大家,提供同樣的機會,因為這就是他們所知道的一切。這就是他們成長的環境。」

我請這些家長為他們最希望孩子擁有的東西進行排序:幸福、成功、人生有意義,以及成為富有同情心的社會一份子等等。我還請他們說出他們認為社區中的其他家長覺得最重要的是什麼。有將近百分之八十的人認為「學業和事業成功」是其他家長覺得最重要的兩件事;但只有百分之十五的人把這兩樣列為自己第一或第二重要的事情。這種差異,可能反映了父母之間感受到的競爭。儘管很多父母可能感受到壓力,也擔心孩子所承受的壓力,但沒有人願意成為第一個退出比賽的人,或者甚至沒有想過自己要怎樣退出。(相關閱讀:別再告訴孩子「只問耕耘不問收穫」洪蘭:與其埋頭苦讀,不如用「大腦喜歡的方式」來學習)

我訪談的家長裡,沒有一個說希望孩子成為橄欖球隊隊長、成績優異的學生或者羅德獎學金學者。他們只是希望孩子能過著快樂、豐富又充實的生活。即使是《虎媽的戰歌》﹝Battle Hymn of the Tiger Mother﹞的作者蔡美兒﹝Amy Chua﹞也說過:「如果我能按下一個神奇的按鈕,為我的孩子在幸福或成功之間選擇一樣,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幸福。」

但是,神奇的按鈕並不存在,通往幸福的道路越來越常被理解成一場通往「成功」的高風險競速比賽。對父母來說,僅僅是那些日常事務,就足以讓最穩固的婚姻變得緊張。有時候,我們根本無法兼顧這一切—週六和週日同時被足球比賽、學校功課和西洋棋比賽重疊塞滿。頂著冰冷刺骨的雨水站在足球賽場旁邊,我環顧四周,想知道:其他人是怎麼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帶著好幾個孩子完成這一切的?我們究竟是為了什麼,要做這些事情?

 

作者簡介

珍妮佛.華萊士(Jennifer Wallace)

美國獲獎記者和社會評論員,報導主題涵蓋教養和生活風格趨勢。她經常為《華爾街日報》和《華盛頓郵報》撰稿,並定期出現在電視上討論她的文章和其他新聞話題。

 

各界好評

《懸崖邊的學霸》是以記者之眼、父母心,加上心理學和神經科學頂尖專家的見解,以及來自親職現場令人心酸同時也帶來溫暖的智慧所寫成的,是一本適用當下的書。華萊士為父母提供了別具一格的新框架(包含大量實用的建議),讓教養孩子不再必須在健康、快樂和成功之間拉扯。本書將幫助你的孩子獲得真正重要的能力。──暢銷書《讓天賦自由的內在動力》共同作者奈德.強森(Ned Johnson)

 

摘自 珍妮佛.華萊士 《懸崖邊的學霸:為什麼好學生會崩壞?美國6000個菁英家庭的第一手調查,幫助身處競爭壓力的孩子保有韌性與幸福力》/漫遊者文化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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