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進、右耳出」是不夠專注嗎? →可能是 聽知覺困難
我在診間最常聽到的就是爸媽的抱怨:「醫師,我跟你說,他就是都這樣忘東忘西的!」
很多媽媽陳述這個現象時,幾乎都同時吹鬍子瞪眼睛,有時還會補上一句:「到底是不是故意的?難道一定要惹我生氣嗎?」
那次,均兒在媽媽說了同樣的話後,被媽媽「拽」來我的門診。說來一點不誇張,均兒雖是個小女生,卻從小喜歡攀岩,跟著爸爸南征北討,練就一身矯捷的好功夫。媽媽要把她「拎」進門,談何容易?第一次在我門診,見識了完全是「劍拔弩張」的對峙,均兒卡在門沿,媽媽用盡全身力氣,奮力才把她「扛」上小圓椅。
「我沒有調皮,為什麼我要看醫生?」均兒噘著嘴,大聲嚷嚷地說。
我立即回應道:「誰說妳是調皮才來看醫生的?我這裡又沒有『治』調皮的藥,妳不要太緊張啊!」
媽媽立刻補上:「還說不調皮?誰會像妳一樣把醫生的門當成攀岩練習場?醫師,她真的讓我很頭痛,才小三就這副德性!」
接著,媽媽在我面前數落了均兒一頓,包括均兒常會撒謊,老師交代的作業經常故意沒寫在聯絡簿,或是說沒記起來,直到老師跟媽媽通上電話,才發現均兒都沒完成。從小到大,總是心不在焉,除了自己喜歡的登高攀岩外,其餘都敷衍帶過。
均兒媽媽說,有一次讓她特別生氣,原本跟均兒坐電梯下樓,準備出門的時候,發現外面滂沱大雨必須撐傘,於是交代均兒回樓上拿傘,順便把家裡的黃色購物袋帶下來。沒想到第一次傘沒拿,倒是背了個藍色背包下來;第二次帶了傘卻沒拿購物袋;到了第三次,竟然兩手空空就回到樓下,還問媽媽到底缺什麼?
「由於這些誇張行徑,雖然我只有她一個女兒,附近鄰居都認得我的『河東獅吼』!」媽媽緊接著說:「我一天到晚都重複說著『到底要我講幾遍?』講實在的,真讓我灰心!」
我回頭看了均兒一眼,扁著一張嘴,感覺對媽媽的陳述很不認同,又偷瞄我跟媽媽的討論,流露出好奇的眼神。
於是我請來治療師到門診間,對均兒說:「這個姊姊帶妳去玩聽力挑戰,妳如果贏過她,我就立刻讓媽媽帶妳回家,好嗎?」小女孩的眼神由狐疑轉為堅定,當下點點頭,隨治療師快步走出診間。
果不其然,經過約半小時的測試,語言治療師告訴我:「均兒的語意理解還算可以,音韻辨識力也不差,但是最弱的部分要屬於聽覺記憶了!」
媽媽的神情似乎又開始焦躁起來,急忙地問:「聽覺記憶是什麼?」
「聽覺記憶」,顧名思義,就是聽覺形成的記憶,也有人說「聽知覺」。
記憶形成的第一步,就是輸入並編碼,從五感傳入的信號,是最直截了當的訊息。根據過往科學家的研究,學習過程中各種感官輸入的刺激,以視覺占最大宗,其次就是聽覺。
第二步則是將資料處理比對後,儲存在腦部的區域,如果是較為臨時的需求,如電話號碼等就只需形成短期記憶;若是較為長期的目的,則需經記憶固化歷程,將其長久儲存。
第三步就是所謂的提取驗證,一旦成為記憶,必定要能夠回復,才可以算成功。
均兒的聽覺不算差,聽音辨識度也不弱,所以日常溝通問題不大。但當她需藉由聽覺輸入的信號,轉變成無論短期或長期記憶時,就明顯產生困難,甚至會有缺漏的現象,也就是均兒媽媽說的「有聽沒有懂」的感覺。這種問題輕則會在課堂上表現不專心或放空,重則會干擾學習,並遺漏重大信息。
當我們試著跟均兒媽媽解釋並釐清這種現象時,媽媽一直點頭並若有所思,彷彿她終於看懂均兒的內心!藉由心理師的介入與溝通,均兒媽媽不再咄咄逼人,總要均兒完美回應,而是放慢腳步,學著理解均兒還有哪些沒成功「聽到且記得」。
當然,均兒還是一樣有活力,每次到診都不停訴說她挑戰了哪些困難的岩場。另外,她也不忘感謝治療師的「聽能復健課程」,並進階嘗試用更多感官體驗世界。用心聆聽,總是最美好的,不是嗎?
作者簡介 翁仕明 兒童腦神經學博士 小兒神經科主治醫師 學障專家/小兒神經科醫師沈淵瑤、趙文崇的弟子,台灣目前少數專門研究兒童學習障礙的腦神經醫師。
摘自 翁仕明 《爸媽別急,孩子只是慢慢學: 兒童腦神經學博士啟動天賦的祕密》/三采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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