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他:「你怎麼受傷的?」 「被打的。」他小聲地說,聽起來有些心虛。
我試探地問:「被不認識的人打的嗎?」 「被我爸打的。」 「蛤?」我訝異地喊出聲。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他都18歲了欸,他爸怎麼會打他的臉?而且他難道不知道要躲嗎,不然怎麼會被打得全身是傷?
「被我爸打的。」男孩又小聲地重複了一次。 「呃,如果是被你爸打的,這樣算是家暴,我們需要通報社會局喔,等一下......。」 大概是聽到要通報社會局,推小豪進來的女子突然出聲打斷我,拔高的音量充滿著疑惑和不滿迴盪在外傷區裡。 她挑眉質問我: 「他才18歲,才大一,半年前就賭博輸了30萬,是我跟我哥—他爸爸—拿現金去把他贖回來的。說好了不會再賭,他也一直跟我們說他真的沒有再賭了。結果呢?結果今天人家又找到我哥那裡,跟我哥說他又輸了150萬,要我哥拿錢去把他贖出來。錢是那麼好賺的嗎?150萬隨隨便便就可以拿出來的嗎?你說,這樣他難道不該打嗎?」 她氣憤地說著,小豪原本抬起的臉又垂下來了,旁分的長瀏海遮住了紅腫的臉,看不出他臉上的神色。 在女子的氣勢凌人下,即使明知打人是不好的行為,我還是在心裡默默地說: 「該打,這要是我的小孩怕是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這時候,一名約50歲的男子匆匆踏入外傷區,滿臉關切地看到女子就問: 「怎麼樣?醫生說怎麼樣?小豪還好嗎?」 女子沒好氣地回答他: 「他喔,他應該還好,但你不好,你要被通報家暴了!」(相關閱讀:「這有什麼好怕的!」當孩子感到害怕時,別強迫他勇敢,6原則引導孩子克服) 男子愣了一下說: 「為什麼?」 「你問她啊!」女子不高興的對男子呶呶嘴。 我有些尷尬地說:「呃,您是小豪的父親吧?是這樣的,因為您打他算是家庭暴力,那依據法規只要是家庭暴力我們醫療院所都有通報的義務,所以⋯⋯。」 看起來很溫和的男人無奈地擺擺手說:「算了,你們先檢查吧,那都是之後的事了!」 我心想:畢竟是爸爸,再生氣,氣過之後還是關心自己孩子的。 檢查完之後,小豪身上就是我一開始看到的那些皮肉傷而已,聽到這個結果,小豪的爸爸如釋重負般的鬆了一大口氣,在將出院回診單交給他時,我問他:「如果小豪都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想要賭博的行為,需要幫他預約身心科門診嗎?」 男人頓了一下後說:「我想先不要好了,經過這一次之後他應該不敢了……而且我怕他以後被貼標籤。」 我嘆了口氣就讓他們離開了,雖然能理解小豪爸爸的顧慮,但心裡也知道小豪如果真的賭到這麼大的金額和數量,還又為了賭博說謊,恐怕還是需要身心科醫師的介入才能真正的根治,只是台灣社會對於到身心科就診還是有偏見,我能夠的也只能提供他們這個方向,希望他們永遠都不會用到。
本文經瓦肯人的碎碎念授權刊登,未經同意請勿轉載 Photo By:photo-ac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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