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閱讀一本名為《你在害怕什麼？》的書籍，內文提到了每個人生命中都存在的一種重要感受─―恐懼。
恐懼之所以值得關注，乃因「避免受傷害」是人們求生存的重要策略。因此，若你覺得某種東西或事物可能傷害你，那它可能就會是你恐懼的來源。
在閱讀過程中，我不斷問自己:「你有在害怕什麼嗎？」。就在一個停下來思索的片刻，我告訴自己：「有。我害怕自己不夠優秀，沒有成就，人生因此失去意義。」
當這個念頭浮現起來時，我進一步問自己：「這個恐懼怎麼來的？源頭在哪裡？」我的腦袋二話不說，立刻連結到四十年前，發生在國小二年級的一個事件。
國小二年級的我，在上學期的第一次月考，名列全班第二十一名。這對父親造成很大的衝擊，因為他無法接受在一年級都名列前茅的我，竟然在學習上出現大退轉。
那天放學回家，看見拿著雞毛撢子站在家門口的他，我就知道自己大禍臨頭了。他二話不說，直接拽著我，就狠狠往我大腿抽打。任憑我狂哭、哀號，母親在旁勸說停手，他都無動於衷，直打到沒了氣力才停下來。
我看著自己的大腿，佈滿大大小小的紫黑色傷痕，眼淚仍止不住地流，但已經哭不出聲。我懷著極大的恐懼與無助，默默把回家功課寫完。大人們沒有任何安慰，但我卻學到極大的教訓：「成績必須優異，否則大人會不開心。」
父親大概很滿意這個做法，因為此後我的成績，幾乎不再令他心煩。尤其我的高中時代，由於選讀文組，擺脫了數理的拖累，每次校內考試，總是名列紅榜。他把我獲得的獎狀，一張張裱框掛在客廳牆上。他不說稱讚的話，但已用行動告訴我：「這才令人激賞。」
父親已經過世十六年了，照理來說，我現在應該已經沒有「必須優秀」的恐懼。但回首一路以來的生命歷程，不論在家庭或職場，我確實很努力想獲得長輩或上司的肯定，很怕他們因為我的關顧不周或表現不佳而不悅。
這種必須活得令他人肯定、激賞的想法，似乎深入了我的骨髓。即便五年前，我做出辭去大學專職，成為自由工作者的「叛逆」決定，這個根深蒂固的觀點，仍不時反噬著我，甚至無情地批判我：「你這樣不行，活得太閒雲野鶴，沒有亮點，黯淡無光……。」
所幸，長年厚培的覺察力，讓我明白這是過去的慣性在反撲，反撲必引起內在的混亂，只要我能持續覺察它來自於過去，並與它相安地保持距離，它對我的影響力自會日漸消散。
不過，在覺察的過程中，令我不寒而慄的是，這個來自於過去的恐懼，竟似乎不知不覺滲透到我看待孩子表現時的觀點。
我雖然不像父親那樣，對小孩成績退步，會有那麼劇烈的情緒反應及行為。但對於孩子表現平庸或不夠「亮眼」時，內在的焦慮、擔憂、不耐，仍會隱隱作祟。這些複雜而幽微的情緒，都與過去那個「必須優秀」的恐懼有關聯，它不只影響了我和父親的關係，似乎也悄悄在操弄現在我和孩子的親子關係。(相關閱讀：吳鳳：父親最在意的，是我快不快樂；我想當個像我父親一樣的爸爸，教養我只堅持這2件事)
這個發現對我有很大的啟發，它讓我深刻領會，為何家族治療師薩提爾在她的治療信念中，如此重視「釐清糾纏」。
我們過去在原生家庭中的負面經驗，確實會影響現在我們和家人的相處方式及關係。如果我能辨識出內在的恐懼來自於過去和父親的關係，那麼，我就不會輕易受它的宰制，而讓它以另一種形式，去操控我看待孩子的眼光。
孩子表現優異，在人前成為「閃亮」的存在，當然令父母與有榮焉。但它不是人生恆常的狀態，也不是必須如此才完美。關掉內在恐懼的「警報器」，我想告訴孩子的是：「我不會執著『你必須優秀』，但如果你想不斷超越自己，我會支持並陪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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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photo-ac 數位編輯：黃晨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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