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孩子問：「學這麼多數學有什麼用？我買菜會用到三角函數嗎？」資深教師：允許一群人鑽研「無用之學」，是社會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

允許一群人鑽研無用之學，是社會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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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哪些大學科系最沒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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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因為某位名人的一段話，讓「哪些科系沒有用」的話題，在網上掀起熱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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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在評價一個科系或專業是否「有用」時，常以「能不能賺錢」、「可以賺多少錢」作為判斷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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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從兩個關鍵詞──「錢」和「用處」──出發，和你分享我對於這個議題的幾層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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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項專業能賺多少錢，與「市場需求」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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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常將「能賺多少錢」，和個人「專業能力」畫上等號，但卻忽略了，一項專業能掙得多少錢，除了和個人能力有關外，還有一個重要因素，就是「市場需求」──市場需不需要你的能力？市場又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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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個例子，如果一個人，有卓越的「射御之術」，那麼他這一生能獲得的「最大成就」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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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千百年前，他最大的成就可能會是：在戰場上殺敵立功，成為一名將軍。在世時，享盡榮華富貴；過世後，留名青史，所積累的名聲、財富也許還能庇蔭幾代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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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放在現代，他最大的成就很可能是：拿面奧運金牌，凱旋歸國，一時聲名大噪，待曲終人散後，便到射箭場、馬場當教練。雖說也不差，但和前者相比，總讓人覺得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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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同樣的能力，放在不同時代，取得的成就可能有著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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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電玩小子「曾政承」，在2001年以17歲的年紀，拿到世界電子競技大賽（WCG）《世紀帝國2》的冠軍，回國後曾風光一時，成為媒體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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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當時台灣根本沒有所謂的「電競產業」，更不用說成為一名「職業」電競選手，以打電玩維生。最終，他被迫放棄電競專長，從虛擬世界的頂端走下，回到現實世界，成為一名領普通薪水的送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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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感嘆，曾政承「生不逢時」，如果他晚個十年出生，趕上電競熱潮，現在很有可能是一位年薪百萬、甚至千萬的職業選手、遊戲直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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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政承證明了，他的專業能力是該領域的「世界第一」，本以為人生就此駛上成功的快車道，無奈時代卻將他狠狠拉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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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不逢時，縱有經天緯地之才，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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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身，倘若我們的專業能力，能讓我們掙得一份不錯，甚至讓人稱羨的收入，除了本身的能力外，其中又有多少，是「生而逢時」所贏來的時代紅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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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的人生，追求的不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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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心中的「價值排序」不同，當然，願意投注心力追求的東西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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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某些人來說，錢是一生中最重要、排序最高的價值，任何事只要和「賺錢」相衝突，都會被犧牲放棄；然而對另一些人來說，錢只要夠用就好，因為他們認為，「人生，有比錢更值得追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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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小兒麻痺疫苗的發明者——沙克，當疫苗被證實有效且成功上市後，沙克在一次的採訪中被問到，是否有為自己的發明申請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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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克回答：「當然沒有，你能幫太陽申請專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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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富比士》雜誌估計，沙克放棄專利，相當於放棄了七十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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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例如，電學之父——法拉第，「發電機」和「馬達」都是他發明的，在日常生活中，需要用到「電」的東西，十有八九，都能看見他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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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法拉第說：「我發現的所有知識，應該為全人類共享，而不是我一個人獨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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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沒有申請任何一項專利。如果他申請了，那絕對是「人類史上最富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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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拉第、沙克都沒賺什麼錢，但不是他們沒能力，而是他們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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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些人的價值排序中，幫助社會、造福人類，遠比積累財富重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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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什麼用，不代表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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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人開玩笑的說：「學這麼多數學有什麼用？我買菜會用到三角函數、微積分嗎？我數學沒學好，不一樣過得好好的。」(相關閱讀：５招養出數理腦》明星高中名師：好好對待孩子的每一個「為什麼」，過程比答案更重要)
的確，在台灣這樣一個豐衣足食的地方，任何一個學科沒學好──甚至「所有」學科都沒學好──真的也不會怎麼樣，生活一樣可以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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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道這些專業有什麼用，不代表它們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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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電磁學，你家不會有可供電的插座；沒有量子力學，即便有電，也不會有智慧型手機；沒有數學，手機裡的APP不會被寫出來；沒有相對論，你從家裡走到最近的便利商店，手機裡的Google地圖就不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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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專業高度分工的現代社會，我們都是「深層知識的淺層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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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這些專業，我們生活一樣可以過的很好，但不代表這些專業沒用，更不需要調侃、貶低靠這些專業維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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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沒用，不代表以後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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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事基礎科學研究的人，也經常被質疑，有時甚至會自我懷疑，做的研究到底「有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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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電磁波」被發現時，學生問赫茲，這東西有什麼用？赫茲只淡淡回了一句：「沒有什麼用，這只是一個實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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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發電機」被發明時，有人問法拉第，這東西有什麼用？法拉第禮貌地回說：「剛出生的嬰兒有什麼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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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新的發現或發明，就像剛誕生的嬰兒，在最初，我們真的不知道它有什麼「實用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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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沒用，不代表以後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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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這些，看似從事「沒用」專業的人的發現和發明，我們不會有現在如此便利、體面的生活。(相關閱讀：生活處處是科學》物理博士媽媽徐麗婷：沒有什麼是笨問題，孩子的好奇心最珍貴)​

允許一群人鑽研無用之學，是社會追求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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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參與過曼哈頓計畫（二戰期間，一項研製原子彈的軍事計畫）的物理學家，威爾遜，在1969年時，正負責籌劃建造美國的國家實驗室。其中最昂貴的一項設備，便是當時「全世界最大」的粒子加速器，要價「兩億五千萬」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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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會聽證會上，參議員質問威爾遜，「建造這個加速器，對我們國家的安全有幫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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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遜將頭湊近面前的麥克風，開口回答：「沒有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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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議員先是愣了一下，回神後再問了一次：「一點幫助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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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遜毫無遲疑地回答：「是的，一點幫助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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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議員問到懷疑人生，心想，眼前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心要申請經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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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對國家安全沒有價值嗎？」參議員做出了最後一次的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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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威爾遜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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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造這個加速器，只與人的敬意有關，與人的尊嚴有關，與我們對文化的熱愛有關。它與我們是不是優秀的畫家、優秀的雕塑家、偉大的詩人有關。這些都是我們國家裡，我們真正敬重的、為之驕傲的事物。建造這個加速器，與保衛我們的國家，沒有直接關係。可是，它讓我們的國家——值得保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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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爾遜這段話，說的真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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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國家最大的驕傲，就是孕育出一個環境，讓人民不用為了生計發愁，有底氣、有機會、有條件，去從事這些許多人口中的「無用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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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美國在建國之初，開國元勳約翰·亞當斯所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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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學習政治和戰爭，這樣我的兒子才有機會去學習數學、哲學、地理、博物、商業和農業，這樣他的孩子，才有機會學習繪畫、詩歌、音樂、建築、雕塑、編織和陶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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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某些專業，真的沒有「實用價值」，真的沒有「經濟效益」，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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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能允許一群人鑽研無用之學，是社會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

 

Photo：Liou YanTing/shutterstock

數位編輯：黃晨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