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料理吸納華人、馬來人、印度人、葡萄牙人、荷蘭人的飲食精髓,進而調合出菜色明豔、味道濃郁、口感豐富的南洋風味,凡嚐過的人,無不再三回味。」經常受邀分享印尼飲食文化的劉明芳,如此形容她最愛的家鄉味。
劉明芳是印尼華僑第三代,爺爺是廣東客家人,外公的祖籍是湖北,移民到印尼討生活,也在當地落地生根。只是離鄉背井在異地討生活相當不容易,因此家裡和親戚比較團結,關係非常緊密,不但生活上互相照應,也會合夥創業。
「在印尼,賺錢比什麼都重要。」在她的印象中,家裡做過各種事業,「華人在當地都是以做生意為主,像我爸爸的家族那邊有開餐廳、雜貨店,我媽媽的親戚開過冬粉工廠、洗衣店、眼鏡行、假牙行,我一個阿姨的婆家從事米跟糖的批發,什麼有賺頭就做什麼,不靈巧的話,是生存不下去的。」
也因此,劉明芳隨著爸爸、媽媽的工作轉換,童年時期搬了幾次家,住過蘇門答臘南方的巨港、楠榜,也在爪哇島的雅加達生活過一段時間。
大人們為生計忙碌,採「放牛吃草」的教養方式,反而養成了她獨立的個性,想做什麼就去做,尤其喜歡在廚房看著大人們做菜,「我的印尼料理啟蒙是這樣開始的,親戚在家裡旁邊的空地種了一些作物,不僅是下廚的材料,也是我們女生玩家家酒的道具。等到再長大一點,我會跟著進廚房,當媽媽、舅媽的能幹小幫手,許多道地南洋料理的做法和調味的秘訣,都是邊做邊學的。」
劉明芳說,媽媽對她的管教態度是:想做什麼就去做。
再一次的搬遷,是來到台灣。當時正逢台灣經濟起飛的年代,劉爸爸覺得台灣前景看好,決定攜家帶眷移民。當時15歲的她,除了要適應環境,最感到苦惱的,是吃不慣台灣的食物,「因為我從幼稚園就開始吃辣,早就習慣重口味,所以我想吃印尼料裡的時候就自己下廚。」
劉明芳印象很深刻,在板橋華僑中學讀僑生班時,很多同學吃過她煮的南洋菜之後,都感動的說他們想起遠在印尼「媽媽的味道」!「坦白說,讓這些同學感動的不是我的廚藝,而是從食物中獲得慰藉。」而這也成為日後讓她立志想要推廣南洋料理的動力。
然而,要談到印尼華人的過年習俗,不免還是要提起印尼複雜的文化歷史背景,「印尼是由眾多種族組成的大熔爐,政府為了建立印尼的民族主義,倡導『印尼人』為主的概念,比如說『我是印尼人,但我有華人血統』或『我是印尼人,但我有爪哇血統』才是正確說法。」
在印尼政府實施排華政策的背景之下,有段時間慶祝農曆新年的渴望一度被壓抑(當時禁止公開舉行華人文化活動,私下則不管),直到時代改變,印尼政府大力倡導族群和諧,將大年初一訂定為國定假日,華人終於能夠光明正大的歡喜過年。「近年印尼的農曆新年,比我小時候更熱鬧。」
至於過年習俗的傳承,是從家庭開始。劉明芳表示,印尼的華人有五大族群—閩南、客家、廣東(廣府)、潮州、海南,其中又以閩南人數最多,影響力最大,加上一些閩南人與當地人通婚,漸漸形成土生華人族群(少數土生華人也有潮州、客家血統),因此保留下來的習俗大部分是以閩南為主,再揉合在地特色。
以做生意為大宗的印尼華人,最重要的當然希望財源廣進,拜年的第一句就是「恭喜發財」,而信仰傳統道教的華人,會在家裡祭拜祖先,也到廟裡祭拜神明。大年初一是發紅包日,除了家長會發紅包給年幼子女、未婚青年、長輩,甚至登門拜訪的親友、客人、警衛、女傭、鄰居,都有紅包可拿,也時興送禮物。「金額大小不重要,重點是心意,討個吉利!」
印尼華人很重視穿著,過年一定要穿新衣服,尤其是紅色的,這樣才喜氣,「媽媽從過年前就會開始採買新衣服,先洗好,還不能穿,一定要等到過年才能穿,媽媽會在除夕夜為我和弟弟、妹妹換上新內著,初一一早梳洗完畢,便換上全新的衣服、鞋子,出門拜年走春。另外印尼華人婦女也一定會盛裝打扮,近幾年還流行訂製或購買旗袍,美美的出席。」(相關閱讀:長大後,孩子對家的記憶是什麼?6方法打造家的「記憶存摺」,養出懂愛、有幸福感的孩子)
印尼華人婦女會在大年初一盛裝打扮走春拜年,也會準備多樣糕點。
聊到這裡,劉明芳分享她成為台灣媳婦之後所觀察到的文化差異,「由於兩地對過年的慶祝方式不同,台灣婦女需要經常下廚準備,而印尼華人大年初一基本上不碰打掃工作,也盡可能不要常常洗碗,理由是若新年的開始就很勞累,這一年會很辛苦。加上印尼華人過年放假時間短,多數媳婦除夕夜在婆家吃團圓飯後即可回娘家,所以不用像在台灣顯得那麼忙。」
印尼華人婦女最忙碌的時刻是在過年前夕,由於印尼四季如夏,過年沒有圍爐習慣,會先預做好耐放的食物,不用那麼辛苦下廚燒飯,可以專心與親友聊天,菜色基本上是中菜結合印尼料理,巴東牛肉、沙嗲豬肉、咖哩、魚餅、香料炸雞或烤雞、羅望子烤蝦等,還有一定會有一道魚料理(白鯧魚為主,或其他整尾的魚)。一般家庭在餐桌吃飯,家裡空間大一點的,還會採用自助式用餐方式。
比起料理,印尼的年節點心反而是她們大展手藝的戰場,每家都有各自的配方,製作各式糕餅、甜點,在過年時和親友們分享。「除了基本的蜜餞、糖果、花生、瓜子,還會端出年糕、榴槤糕、千層糕、鳳梨酥、起司條、大理石蛋糕、斑蘭葉戚風蛋糕、椰糖雪球餅乾等,種類非常多樣。」
雖然有些糕點看起來台灣也吃得到,但風味卻是大不同,例如印尼的年糕甜味來自椰糖,再以斑蘭葉增添香氣,另一種特別的甜年糕(Dodol),是加了椰奶、椰糖的糕點,而印尼的鳳梨酥內餡是全鳳梨製作,大多做成圓形或葉子造型,尺寸為一口大小。
而最令她最念念不忘的甜點,是耗時費工的千層糕,印尼的千層糕麵團裡,加入肉桂、肉豆蔻、白豆蔻、丁香、大茴香,並使用至少30幾顆蛋黃及大量牛油,一層層烘烤而成,層次的距離越小,代表越講究。「印尼的千層糕質地濕潤,味道較甜,不過因有肉桂,巧妙的減少甜膩感,非常好吃。」
移居到台灣多年,一路從事媒體、廣告業再到南洋料理達人,如今的劉明芳儼然成為傳遞南洋風味的橋樑,一方面推廣南洋料理,同時也致力鑽研南洋飲食文化,寫下多本食譜書籍,也透過演講、寫專欄,介紹印尼的種種讓更多人知道。
身為印尼華僑的她,心裡還多了一份使命感,「因為印尼早年排華,當地華人的中文普遍不好,中文的文字紀錄並不多,現在的我是用料理去記錄,我想著也許有一天,記錄更多我小時候聽到的歷史,或是關於人的故事。」
【南洋風味年糕】
食材:
糯米粉 280公克
水 300C.C.
椰糖 200公克
斑蘭葉 2片
初榨椰子油或食用油 適量
鹽 少許
做法:
1.水、椰糖、斑蘭葉及鹽倒入鍋中,以小火煮到椰糖融化有香氣,再放涼備用。
2.糯米粉放入碗中,慢慢倒入已涼的糖水並攪拌均勻。
3.準備圓形容器,如碗或小型蛋糕模具,塗上初榨椰子油或食用油,再用濾網過濾已拌均的步驟二食材,倒到約8分滿。
4.使用鍋子,以中小火隔水加熱,或用電鍋蒸到熟,放涼後倒扣即可享用。
照片:劉明芳 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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