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孩子做的事,是真心為了他好?還是為了滿足自己?別把孩子當作自己的分身

孩子不是我,除了有血緣關係外,他完全是一個擁有獨立思考、自主行為的個體,不是我用來填補自己過去成長歷程中的遺憾與失落的工具⋯⋯

「為什麼我以前什麼運動比賽都拿金牌,你兒子卻對比賽總是沒興趣?」我常常唉聲嘆氣的對孩子的媽感嘆。

「你管那麼多做啥?你是你,以前拿金牌又怎樣,只有你自己記得,誰理你呀?小孩自己喜歡什麼自己會去學。」孩子的媽總是不屑地回我。  

上學期中旬,野孩子的學校成立排球隊,不少同學不是被老師選入,就是爭相報名,恰巧我從其他家長口中得知,回家後很正經的問:「可謙,聽說很多同學都參加排球隊,你要不要報名?多運動很好阿!」野孩子正色的回答,我已經大概預想得到的答案:「我不要。」

向來渾身運動魂的我,瞬間又被這無情的三個字澆熄。

 

逼孩子做想要的事,是真的為了他好?還是為了滿足自己?

孩子進入小學起,從桌球隊、游泳隊、籃球隊、足球隊、排球隊,甚至最近他們開打的躲避球隊,一有機會,我總是不斷試探性的問野孩子要不要參加,最後得到的總是否定的答案。

每一次的否定,總是讓我失落好久,「參加看看嗎?很好玩耶,拔比也可以教你,就當運動健身!」我不死心的再問:「我就是不要嘛!」唉,又是一桶冷水狠狠沖倒我。

這種失落感,源自於我從小到大求學歷程中,不管是校內、校外甚至全國比賽,只要大會廣播「第xx跑道,戴志揚」,總是在全場歡呼聲中成為焦點!而今,應該遺傳到我運動基因的野孩子,因為個子最小,連校運體表會的大隊接力都沒機會尬上一腳,內心的鬱卒無以言喻。

從小學到大學畢業這段期間,教過我的體育老師與教練,大概都是用「體育天才」來形容我。從球類到田徑,原有的天分加上練得特別勤快,樣樣都是我的拿手強項,全縣及全國比賽的金牌有如探囊取物,替學校及家鄉爭取不少光榮佳績,因此我常幻想,野孩子應該跟我一個樣才對。 

不少友人勸我:「你管他那麼多,就給他報名下去,你是他爸耶!」我也常常這麼想過,但我也多次自問:趕鴨子上架,逼孩子做他不願意的事,最後得到的是什麼?比賽的成績?或是父母自我良好的感覺?

 

強求只會扼殺了孩子學習的動機

曾是專業體育選手的我,有了小孩後一直有一個夢,夢到我可以在野孩子上小學後,看著他加入球類或田徑校隊,從基礎一路指導他到熟練;或是假日帶著他操練,直到父子倆渾身大汗,筋疲力竭無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喘氣相視而笑。

我隨時幻想,好像清楚地看到,野孩子在體育場上拼戰,我聲嘶力竭的在場邊替他吶喊加油,比賽結束,贏了就互相擊掌歡呼;輸了就抱著他,摸摸頭安慰鼓勵打氣,我想,這應該是我人生中最美麗的畫面。

過去,父母總是激烈反對我練習體育及參加比賽,我只能每天放學後,趁在同校當老師的爸爸離開學校,自己偷偷的練個半小時。

我永遠記得,國三那年,我和教練瞞著父母,代表學校參加全縣運動會,拿下短跑國中組一百、二百公尺及一百中欄金牌,當其他拿獎的選手都沉浸在得獎喜悅什,我還要趕快換上制服回到學校上課,體育老師還要替我瞞著父親,學校週會頒獎也不敢讓我上台領獎(我相信父親應該知道)。

隔兩個月,我代表花蓮縣參加在基隆舉辦的全國中等學校運動會一百公尺中欄、男子七項全能項目,全縣代表選手早兩天前就出發,比賽當天早上,我獨自一人背著書包假裝出門上學,腳一踏出家門,馬上狂奔跑到花蓮火車站,買了車票趕往基隆。

到了競賽場地,只剩半小時就要檢錄上場,換上賽服匆匆熱身,一路從預賽、複賽到決賽,如願地替家鄉拿到金牌,還刷新全國記錄;男子七項全能則拿到銀牌,我根本趕不及等領獎,又匆匆趕去火車站,換好制服,一副沒發生過任何事地回家,學校也更不敢張貼大字報恭賀(我還是相信我老爸清楚得很)。

過去要偷偷摸摸練體育的因素使然,我發誓,我的小孩不但要正大光明練體育,而且是要在父母親大力的支持下努力練。結果,現實總是事與願違,為了完成我的夢想,我從小就帶著他玩各種運動,仔細觀察野孩子是否是塊運動的料,我想,如果我是教練,應該會給他個「YES」。但野孩子雖愛運動,卻總是給我一個「NO」的答案,屢屢讓我從雲端跌入谷底。

從指導野孩子學游泳開始,我漸漸體認到,強求只會扼殺了孩子學習的動機。怎麼說?從野孩子剛學走路開始,我總是帶著他穿梭在野溪與大海,為了安全,也想趁機會教育,所以總是強抱著只敢摸水的他,到水深處玩耍兼練習,每次,總是引來一陣殺豬似的慘叫,幾年下來,毫無成果,他仍只是個戲水的咖。

 


在遊戲中的學習,反而給孩子很大的勇氣

別無他法,升上小學一年級那年暑假送他去泳訓,短短兩個月,竟然已經可以完成25公尺換氣自由式及仰式,令我大感意外。

 

 

有次到溪裡,他竟然很主動的跟我說要學潛水,我心想:喲!天要下紅雨了!,我拿著幾個十元銅板丟到與他胸部齊深的溪底,和他玩起尋寶遊戲,他始終像隻在水面掙扎的小狗班狼狽,幾次後,「拔比,你可不可以用腳踩著我壓下去?」他終於開口。

就這樣,我踩著他的背,將他整個人壓入水底,他很快的撿起水底的銅板,兩人愈玩愈起勁,一個下午,咱父子倆就都在尋寶,他也很快學會了徒手潛水。

跳水也是,過去我只要求他站在水中的石頭上,往前跳一步,對他來說可難如登天;直到有一天,我們身旁出現一群年紀相仿的原住民小朋友,又翻又滾的從2、3公尺的大石塊上往下跳,小朋友們邀他一起玩,原本只是在一旁當啦啦隊的他,不久過後,竟然也在我眼前也跳了下來,同儕的力量,讓他有了勇氣學會跳水。

 

 

後來,我覺得男孩子需要學點陽剛武術,沒在他答應下,逕自替他報名跆拳,一個年下來,從學習第一天起,他就臭著臉,多次下課直嚷嚷:「我不喜歡和人打來打去,我不想學。」

我並未聽進去,一年後他如「我」所願升上藍帶,卻始終不願練習,我心想,與其帶著「不願意」的心態,乾脆就停掉,果然,他臉上出現了喜色。事後,我用遊戲的方式,偶爾教他基本防身,兩人互相對練,他反而露出高度興趣。

我發現,這整個過程中,他玩得很快樂,搞不好他自己都沒發現,在遊戲中無意間自己給了自己很大的勇氣,去做到原本不敢碰觸的界限;相對的,我用自己早已擁有的能力,強迫他做到和我一樣水準,得到的只是不斷退縮與畏懼的反效果。

 

你愛面子還是愛孩子?

原本我的心態是指導他「練習運動」,從此之後,開始改變成「玩運動」。後來陸續學打籃球、桌球、棒球,每一樣他都玩得不亦樂乎,但也都只會皮毛,至少,就我而言,已經達到喜歡運動,持續運動的效果。

愈是和孩子互動得愈深入,我漸漸豁然開朗,更差點忘記,原來,孩子真的不是我,除了有血緣關係外,他完全是一個擁有獨立思考、自主行為的個體,不是我用來填補自己過去成長歷程中的遺憾與失落的工具。

我更了解,原來過去我太專注在自己身上,將孩子當成過去未完成的目標來教養與經營。其實,真的別忘了,孩子有情感、有想法,和每一個父母一樣。

幸好,我還沒在孩子學會告訴我「拔比,你愛面子還是愛我」之前,就即時踩了煞車,否則,撕裂的親子關係要如何修補,將遠比放手讓孩子選擇自己的興趣更為艱難。

 

 

執行編輯:許資旻、王信惠、黃小羽20190814

圖片提供:戴志揚

本站提供網路意見交流,以上文章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未來親子學習平台立場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