篠崎泫:我的母親在人生低谷生下我,她真的無法愛我……

那一刻,我終於解開人生好多困惑,我終於知道了為什麼我會這樣顛沛流離,原來我是這樣來到世界上的啊!

國二那一年暑假去日本找母親,在我和母親屈指可數的獨處時光中,我鼓起勇氣問了她:「為什麼我小時候會被賣掉呀?我不會怨恨也不會計較,只是這一直是我心中的問號,我很想知道答案,解開心中這個結,可以告訴我嗎?不管是什麼答案我都能接受,我只想知道為什麼就好。」

當時她便全盤托出,從我出生以來,她是如何看待我這個生命的,以及發生過的種種……那一次的對談,我印象非常深刻,就在我母親日本住家的廚房裡,當時是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媽媽一邊準備著晚餐,一邊和我娓娓道來,這算是我和母親這輩子最深的一次交流了。

 

我的母親在人生低谷生下我,她真的無法愛我

當時她親口和我說:「生下我,讓她經歷了她人生最低谷難熬的時光,她懷胎10個月,全家大小都以為這胎終於是兒子了(當時的超音波都顯示我是個男孩兒),卻在臨盆的那一刻,才知道生下來的是個『女兒』,她當下只有詫異,沒辦法有任何一絲喜悅。」

帶著震驚與錯愕,母親坦言我一出生時,她確實不想要這個孩子,當醫生告訴她:「是個可愛的女兒喔~」,在那當下,她甚至想過要把我掐死,而後我在保溫箱的那7天,她從未來看過我,連我長什麼樣子都不想知道。

母親生產完出院後,還是個嬰兒的我,也就獨自被留在醫院保溫箱裡,四十多天後,護士查到我家戶籍地,我才被護士抱回家裡。我被護士抱回家的事,和長大後聽表妹轉述她父親說的過程,是一模一樣的。

提到生下我的那陣子,她短時間內歷經了事業倒閉、破產、賭博欠債、和我父親關係決裂,也因此我從未見過生父。她也因為生下的是「女兒」而和我的外婆決裂,被趕出家門……導致她接連同時罹患了憂鬱症和躁鬱症。

母親說道,對她來說,那時候我就像是個帶著厄運來的孩子,所有的不幸都是從我出生後開始發生,且當時罹患躁鬱症的她,發病時便會失控打我出氣。據她說我是個非常奇怪的孩子,因為我幾乎不哭的。不僅尿布濕了、肚子餓了不會哭,甚至怎麼打也都從來不哭,而我越是沒有反應,就越是刺激到她。

她說當時生病的她,真的覺得我是來給她造孽的、我是來折磨她的。親戚們也曾坦言,媽媽當時會一直打我,打到數度要叫救護車。加上我是個不哭的怪異小孩,讓她經常打到失手,有一次我被打到鼻骨碎裂,骨裂大多沒辦法開刀修復,需要時間讓骨頭自己長回來。

那段期間或許是因為碎裂的骨頭會不斷刺激到鼻黏膜,所以我有長達一至兩年的時間,幾乎天天流三、四次鼻血,彷彿照三餐流、睡前也流、天氣熱也流、稍微碰撞都會流……那時天天流鼻血,流到見怪不怪了。媽媽那陣子因為情緒無法自控,舅媽實在擔心我會被打死,加上母親經濟狀況也不是太好,於是開始嘗試找保母來扶養我,這就是為什麼我有記憶以來就在奶媽家,也是後來不斷輾轉在眾多寄養家庭的起因。

或許媽媽當時正經歷著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使得她無法正常健康的養育我。而我,出生就不被祝福、不被期待的生命之初,也彷彿成了我既定的生命腳本,我就是個不應該存在的個體、我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我是不被愛的存在⋯⋯於是在自我接納的這條路上,我花了好長好長好長的時間。(相關閱讀:原生家庭太沈重,如果我的父親還在,他應該會說:女兒,妳很盡力了,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吧)

 

最初有愛的依附記憶,一輩子的追尋渴望

我對自己最早的記憶差不多是在5歲的時候。印象中我第一個認識的人、第一個認得的住家,是奶媽家。對當時的我來說,那就是「我家」,但過了很久以後,我才知道那不是我真正的家。明明毫無血緣關係,卻是很深刻很深刻的一段記憶,也是我人生中少數感受到被疼愛的幸福時光。

記憶中的奶媽,大約五、六十歲,她經常說她沒有讀什麼書,所以養育我的過程經常有些很奇特的行為,例如我從小身體就非常不健康,經常在生病,記憶以來天天都要吃藥,奶媽都會用一個個的棕色玻璃酒瓶,裝著我的感冒糖漿混合著要入喉的藥粉,每次吃藥時倒出她的混合特調幾c.c.這樣,特別聰明又輕鬆吃藥的方法?(笑)還有因為我天天流鼻血,奶媽都會在我背後放一塊布,一方面可以吸汗、一方面鼻血突然噴出時可以馬上抽出背後那塊布來接應,很環保還可以重複利用呢!(又笑)

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奶媽真的好可愛……即便那時候我身體很差,但是有人關心、有人在乎。我最喜歡躺在她的肩膀上睡覺,記憶中那溫暖的依偎著、被小心翼翼的抱著,都讓我覺得好舒服好幸福,有時候明明醒了卻假裝還在睡,只想繼續任性地被抱著,想起來那感受都還是好深刻,彷彿還能感受到那體溫……還記得家裡有一台老舊、黑色的收音機,奶媽會用它來放兒歌給我聽,邊放邊教我怎麼唱;奶媽還會和丈夫一起帶我到青年公園踩榕樹根,她總是說:「褪赤跤,踩樹仔,這樣會比較健康。」那些片段的記憶好單純、好美好,對我的成長經歷來說,好珍貴、好難得、好溫暖。到現在,看到這些類似的物件,我還是會想起奶媽,想起那短暫但幸福的時光,那是我最單純快樂的時候。

然而,好景不常,這樣的幸福快樂很快就消失了。突然有一天,我帶著奶媽給我的兩個娃娃,被送到另一個家。當時的我充滿錯愕和排斥,這是哪?這些人是誰?我為什麼要來這裡?我可以回家嗎?我就像是剛要入學時的孩子一樣,對陌生環境和事物第一時間會本能產生排斥的反應。

後來我才被告知,原來我和後來這個家的人「才是一家人」,他們才是我真正的家人,我真的很沒辦法接受。原來,「奶媽」不是我媽媽,而我真正的「家人」是這麼的陌生。當時家人和奶媽都告訴我,因為奶媽的女兒嫁到美國,所以奶媽一家要移民到美國去,沒辦法繼續養我了。

可是長大以後,在找尋奶媽的過程中,某次聽到另一個親戚說,當時是因為付不出保母費才把我送回去外婆家,也就是我所謂的原生家庭。我五歲被送回原生家庭,七歲之前都還有看過奶媽,但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了。至今我都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我們到底是什麼原因分開的?真實的去向到底是什麼?已完全無法考證,這讓我非常的痛苦……

最初那個被愛的記憶,不管是不是真的「家」,都會成為一輩子的渴望和追尋,即便長大了都還是會一直想起。小時候的依附感是很強的,尤其當小朋友還認不清這世界,不知道什麼才是家人。一旦記得了,就會在心裡一直記得是她。

 

摘自 篠崎泫《別讓世界奪走你該有的燦爛:餘生,只需要取悅自己》/ 時報出版

 

Photo: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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