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船長想交棒了，他陪新船長一起出海，遇到暴風雨。
他想著，風平浪靜的海況，不算什麼歷練，只有在暴風雨中，親身經歷擱淺、觸礁的風險，才能真正茁壯成為有實力的船長。另一方面，他又想，如果情況真的很危急，新船長又誤判情勢，要跟著一起葬送大海嗎？
老船長要喊「你這樣不行，像我這樣做才行」、「閃一邊，我來」，還是在一旁緊閉嘴唇、靜靜守候就好？
這種危急時刻，有個問題一定冒出來，人們會問，老船長也自問：「到底你要忍到什麼程度，才出手相救呢？」
日本知名企管顧問內田和成在《創意思考的日常練習》提到老船長這例子，他的體會是：「育才時，對於發生某種程度的失敗，身為教練的培育者必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換句話說，要求的並不是新手領導者的責任或能力，而是培育者的氣度。」
老人少一點干預，讓新人多一些體驗。這種論點不只企業界有，教育界也有，就像老牌體制外學校、英國夏山學校的校長尼爾先生說：「絕對不要告訴孩子怎麼玩某種玩具。除非是他自己實在無法解決的問題，我們都不應該以任何方式幫助他。」
「船長的嘴唇」時刻來了。讓小孩體驗，大人什麼都不用說嗎？罵髒話、整天喊無聊、在客廳大便、寫作業拖拖拉拉、見到長輩不打招呼、祭祖時大喊「最討厭拜拜了」、睡覺前說要摘天花板的螢光星星……，這些都讓小孩去體驗就好，都順著小孩就好，大人都「緊閉嘴唇」就好嗎？
閉上船長的嘴唇，讓小孩有豐富體驗，為的是維持小孩本有的好奇心，那是他學習與成長的重要驅動力。
有些大人認為：打罵，小孩才聽得進去；賞罰，小孩才有動力做事。遇到這說法，美國在家自學推動者約翰．霍特（John Holt）會說：「這是奴隸的信條。」
你瞧，這美國佬的說法「不打罵賞罰，還能教小孩」，不正和《讓子彈飛》裡的土匪張麻子一樣，不刮百姓窮鬼油水，不向豪紳跪著要飯，「我是想站著，還把錢賺了。」
曾有個臉友貼一則影片給我，是一位媽媽跟兩歲男孩的對話過程，媽媽問，小男孩答，強調生活禮儀的重要性：
坐椅子的時候，「不要翹二郎腿。」
洗了手以後，「鼻要亂甩，用紙巾擦乾。」
撿東西的時候，「不要彎腰噘屁股。」
吃飯的時候，「不要花粗聲音。」
臉友問說：「我想請問這樣是很好嗎？我看不懂是應該高興弟弟的自律能力，還是他這樣硬著頭皮也要堅持下去就是對的？」
兩歲男孩所說的那些話，可謂「觀念鎮壓體驗」的最佳示範了。如果用加拿大批判教育學者彼得．麥克拉倫（Peter McLaren）的話來說，那就是：「教學中最重要的問題，應該是支持鼓勵理論化的過程，而非只是讓學生暴露在正確的概念中而已。」
我們成人要做的是，引導學生有自行推論的習慣與能力，而不是一直告知學生（很正確的）結論。兩歲男孩背誦的那些生活禮儀原則都很「正確」，但是有兩個問題：一，這是大人講的觀念，不是小孩自己體會得來的心得，會造成小孩被動接收的思考習慣；二，兩歲的小孩有其發展歷程，需要主動摸索和嘗試，這些都忽略跳過，直接接到大人的觀念，會讓小孩跟自己內在相處時的方式受限，不知如何處理自己的體驗與感受。
大人打罵小孩，是最顯性的壓制。賞罰，則是隱性的控制，諸如「警察要來了」、「我要生氣了」等說法。而太快說「道理」，會無法跟小孩的體驗接上線，而且容易削弱小孩的主動性。(相關閱讀：這樣鼓勵小孩行不行得通？ 正確使用集點制度4大原則，小心避開集點制失敗的6大原因)
有次我在新竹動物園聽到一種「輪迴說」，是我聽過最離奇的「道理」。當時我跟家人站在一隻大鳥面前，乍看之下，牠像鴕鳥，有長長的脖子，渾身暗灰色的羽毛看起來刺刺粗粗的，還有三隻非常粗壯的腳趾。再看幾眼，又覺得跟鴕鳥不太一樣。看了解說牌，才知道牠是世界上第二大的鳥類——鴯鶓。
我跟家人第一次看到這種大鳥，都好奇觀望許久。一位阿嬤和兩個孫女站在我們旁邊。阿嬤手指鴯鶓，對國小中年級左右的姐姐說：「妳不乖的話，下輩子就當動物，當這種鳥，不照顧別人、不體貼、不聽話！」
阿嬤講完，轉身就走。鴯鶓沒動，一臉無辜。孫女動得很快，連忙追上阿嬤：「不要啦，不要啦，阿嬤，我不要當動物啦！」阿嬤說：「那妳就要聽話啊！」
用輪迴說讓小孩乖乖聽話，真的有效嗎？
我不知道，我只記得在英國愛丁堡大學教發展心理學、研究兒童認知發展的教授瑪格麗特·唐納森（Margaret Donaldson）在兒童心智裡說道：
即使是很年幼的孩子，他們都不願被動地讓人支使著。他們會用我們告訴他們的知識、道理做為起點，主動地去發明或發現。但是我們必須盡可能的不要在他們的起始點上就壓抑他們，阻礙了他們的創造與探索。這將會使得兒童的學習路徒增不必要的漫長與艱辛。
摘自 楊鎮宇《剝洋蔥教養法：落實不打罵育兒的三個心法》/ 游擊文化
封面圖：shutterstock / 內文圖表：楊姍霓繪製，游擊文化提供 數位編輯：陳宣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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