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希望兒子複製自己孤單的童年》前軍中情人、作家朱國珍:「如果我能阻止一顆心破碎,我便沒有白活」

朱國珍36歲時當媽媽,看著小小的生命這麼柔軟,「你怎麼忍心給他不好的?」她想要好好的陪伴兒子長大,給他很多很多很多的愛,想給他一個幸福的童年。

作家朱國珍最喜歡的美國詩人艾蜜莉.狄金森(Emily Dickinson)曾寫過一首詩「如果我能阻止一顆心破碎,我便沒有白活。」而這也正是她當母親最深刻的心聲。

很多人是透過螢光幕認識朱國珍的。她的外型姣好、亮麗,念大學前暑假在路上被人發掘,意外考取華視演員、萬中取3而已,主持過兒童節目、社教節目。後來成為華視當家主播,同時主持「莒光園地」,是許多阿兵哥的的夢中情人。

 

不希望兒子複製自己孤單的童年

朱國珍36歲時當媽媽,看著小小的生命這麼柔軟,「你怎麼忍心給他不好的?」她想要好好的陪伴兒子長大,給他很多很多很多的愛,想給他一個幸福的童年。小時候,她最渴望的就是被媽媽愛著、抱著,可以隨時隨地呼喚「媽媽」,然後媽媽就會立刻出現。

「這是我想像的幸福童年,雖然我自己沒有,可是小壯丁有,這樣就夠了。」朱國珍說。

朱國珍2歲時,母親離家出走、缺席她的童年,直到她青春期時才返家,而後又離去、再回來,反反覆覆,造成她很大的傷害,花了一生時間修復童年的創傷。

連著兩年,朱國珍得到「林榮三文學獎」的新詩、散文首獎,為首位跨文類、雙首獎的得主。獲得散文首獎的《半個媽媽半個女兒》,寫的就是她和母親的故事,忽遠忽近、似淺似深的的母女親情。

等她當了媽媽之後,自問「我能給兒子什麼呢?」當時朱國珍的職涯正值顛峰,毅然決定放棄事業,全心全意地陪伴他成長。除了所有的心理學和親子教養理論都強調,0至3歲是孩子建立自信心和安全感最重要的關鍵期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她不希望兒子複製自己孤單的童年,缺乏媽媽的關愛。

不管任何時候,只要兒子呼喚「媽媽,看我,」朱國珍一定會回應兒子,就算是菜炒一半、也會放下鍋鏟,看著他、陪著他。兒子入學以後,任何需要家長出席的場合,朱國珍必到,校外教學一路跟到國小畢業、國中不能再跟為止。「重點是,讓兒子知道只要他有需要,媽媽永遠都在。」

 

和兒子相互陪伴,走過艱難的時刻

「小孩長大的過程真是一轉眼,」朱國珍說。當年那個小男孩,轉眼就長到20歲、180公分高,即將升上大三。朱國珍最新的作品《Dear小壯丁:手牽手一起走》,寫母子倆相互陪伴的故事、親子教養的點滴,記錄兒子從童稚到長大成年過程,她作為母親的生命反思。

離婚後的朱國珍和兒子相依為命,一路以來兩人共同經歷過很多艱難的時刻,「我們彼此沒有拋棄對方,在對方心裡有非常重要的位置。」

外人看朱國珍,如同鑽石般閃亮。但朱國珍自承,一直以來缺乏安全感,即使有漂亮的學經歷、當新聞主播,自己內心一直很不快樂,對人生很徬徨。

當被問及「誰陪誰多一點?」她不諱言,「兒子陪伴我、給我的多一點。」兒子的存在,為朱國珍的人生帶來定錨,不致於在茫茫大海中迷失方向,「只要想到他,即使是最悲傷的時候,也會為他振作精神而微笑。」

 

兒子是支持她活下去的重要力量

有好幾年時間,朱國珍罹患憂鬱症,狀態很不好。心理諮商師建議她,如果感覺到情緒即將要爆炸,趕快把自己關進小房間10至15分鐘,讓情緒平復下來。當時只有6歲的兒子問她:「媽媽,房間黑黑的,妳會開燈嗎?」「那妳在黑黑的房間裡,不要害怕喔。」

那一刻,兒子的貼心讓朱國珍淚流滿面,她被療癒了,再也不需要進入漆黑的房間。

朱國珍在《Dear小壯丁:手牽手一起走》寫到,「當時生命中唯一支持我活下去的力量,就是小壯丁。」有幾次她快要撑不下去時,忍不住問兒子:「如果有一天媽媽送你上學之後,就不見了怎麼辦?」他說:「我會打電話給妳。」「如果媽媽是去了你找電話也找不到的地方呢?」「不會的!媽媽,妳看一下妳的手。」「為什麼要看我的手?」「妳看妳的手,妳的生命線還很長,還沒有到終點,死神不會那麼快來接妳走。」當時的小壯丁只有9歲,還在念小學四年級。

朱國珍每天對兒子說不只一遍的「我愛你」。「小壯丁的存在,確實是幫助我走過陰影的唯一光明。不單純因為他是我兒子,而是我們彼此扶持,」朱國珍說。

 

至今仍對兒子感到愧疚

一直到今天,朱國珍都還是常感到愧疚,在兒子成長過程中,如果自己沒有嚴重憂鬱症的話,應該可以更積極的建設他健康豐富的人生、認真地規劃他的學習歷程,帶他參加戶外活動、參加各式體驗營,或是逛書店、聽演講、上藝術課等。

但她當時無能為力,只能放牛吃草,唯一能做的事是把兒子說過的話記錄下來。現在事過境遷,朱國珍也只能安慰自己「真的已經盡力了,在那種情況下,能活下來已經是恩寵,無法再勉強自己做到十全十美。」

兒子考學測前一天,母子倆在路上遇到一個孩子嚎哭尖叫,他問媽媽:「我小時候有這麼令人討厭嗎?」朱國珍回答:「沒有,從來沒有。你很好,一直很好!是媽媽不夠好,無法給你更多的幸福。

 

每個孩子有自己的樣子,不用去比較

朱國珍從小品學兼優,不管是念書、演講、畫畫、作文,都可以輕鬆拿第一名。而兒子從來就不是什麼學霸,念小學的第一張獎狀是班上人人有獎的「好兒童」,國中的第一張獎狀是「廚藝大師第一名」。

朱國珍認為,「功課不好沒關係,但品格要端正,」兒子自小懂得長幼有序,尊敬、禮讓長者,還會照顧外婆、吃飯時先為外婆夾菜。

「大人不能拿自己的表現去要求孩子,每個孩子有自己的樣子,」朱國珍說。偶爾她也會有世俗的想法,希望他的學業成績很好或是社團表現很傑出,尤其看到別人的孩子很優秀時,但她會提醒自己,「妳在20歲的時候,還不是讓妳爸爸傷透腦筋,讀書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將來要幹嘛,還不是長大了。」

朱國珍很欣賞兒子勇於接受挑戰、在新環境很容易交朋友,不像她,畏懼適應新環境、不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很慢熱,「就算我求學時很優秀、成績很好,又怎麼樣呢?」

朱國珍對兒子的期望是,希望他成為一個善良正直的人。「善良正直會跟著他一輩子。外在的成就像是學歷、財富、個人成就感,那是他自己要去追尋的,如果他自己覺得那樣很好就好。」

 

自私的愛是煉獄

朱國珍引用哲學家Joseph Campbell的話:「如果那是一顆溫柔的心,愛便誕生了。」但要小心,有些自私的愛充滿痛苦,是煉獄。耶穌會士韋沐天所著《恐懼離開,愛就進來了》提到,如果你的愛是建立在你的自私和身分感中,那便是地獄。

很多父母會說「我是為你好」,但朱國珍從不這樣說,她會給兒子一些建議,最終由他自己做決定,「畢竟人生是他自己的。」朱國珍看過很多社經地位高的家長,逼得孩子不快樂,「為什麼不能讓孩子做快樂的自己,他的快樂來自於肯定自己,不一定要多有成就才行。」

看著兒子慢慢長大、逐漸飛向遠方,朱國珍也開始學會放手。「放手,需要練習,也要準備!所有向上成長、茁壯的事情都需要練習,相較之下,沉淪與墮落就太容易。」

目送孩子展翅高飛,朱國珍並沒有任何失落感。「做家長的撫養孩子長大,不就是讓他有一天成為他自己,擁有獨立的靈魂和主體性嗎?」

她相信兒子一個人也會很好,生活在正軌上。兒子和她心意相通,他說:「我知道妳在台北過得很好,妳也知道我在花蓮過得好好的,這樣就好了。」

朱國珍猶記得,兒子6歲時和她一起去爬山,在步道入口說:「媽媽,我已經長大了,以後換我保護妳。」展現出十足的男子漢氣概。等他真的長大成人、變成男子漢之後,不再那麼直接地表達情感,而是理性地對事情做出判斷、想辦法解決問題,變成一個很可靠、成熟的大人,讓媽媽很安心。

兒子去念大學前,原本計畫上大學要交女朋友。令朱國珍意外的是,兩年過去他還沒交女朋友,他說:「我現在沒女朋友也很好,我又不缺愛。」令她感動。

朱國珍說:「自己的人生有很長的時間很不快樂,一直到現在,才覺得有一點快樂。」「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現在,最喜歡的就是55歲的自己,快樂的『百分比』比較多,」雖然兒子在外地念書,但他們彼此心裡有對方,知道對方過得很好就足矣。

 

照片提供/朱國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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