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會問：「作者一直都在強調鼓勵，關注孩子正向的表現，那，難道錯誤的行為不該被調整嗎？」孩子犯了錯當然要提醒！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但確實也有太多人誤解了所謂「愛的教育」，以為那就是讓孩子自由發展，不施予任何框架去限制他。但這樣的自由不是愛，而是放縱。構築教養的過程，當然需要用「愛」來堆砌，因為親子之愛是一切的根基，更是營造合作式教養的底蘊。在關係緊張、氣氛緊繃、沒有溫暖關懷高張力狀態裡，任何教導或提醒，都會勾起防備與衝突，讓效果大大降低。但只講溫和關懷，卻沒有堅定界線，是不能稱為「愛」的。於是，對孩子管教的關鍵在於，大人們是否能平衡「關懷」與「界線」的力道？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有天上美勞課，因為我跟隔壁的同學都提早完成作業，兩個人就在自己的座位上玩了起來。他教我如何用紙和筆玩「紙上飛機對戰」的遊戲：先在白紙中間畫一條線，那是我跟他的楚河漢界，接著在自己的區域裡畫滿小飛機。然後，他教我怎麼立起鉛筆，透過指尖在鉛筆尾端輕輕一推，筆尖便在紙上隨著力道畫出一道線條，就好像紙上的飛機真的活靈活現地噴射出去，在機尾留下長長的足跡。
「這遊戲太好玩了！」我在座位上驚呼。
那是我第一次玩這個遊戲，忍不住在座位上咯咯笑了起來。後來越玩越開心，也越笑越大聲，引來站在教室後方的美勞老師注意。
「誰？是誰在笑？我不是說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嗎？」老師一心想找出干擾秩序的人。
「李家雯！是你，起來！」我被老師抓到沒有符合她的要求，認為我破壞規矩，把我叫起來罰站。
「你說，為什麼笑？」她質問。發現自己惹了麻煩，我指指隔壁的男同學，不敢說話。老師撇了那位同學一眼，然後用一種我至今仍然難忘的語氣說：「喔！難怪你笑得這麼開心，因為隔壁坐了個美男子啊！」此時，我彷彿看見老師話語中的輕蔑，她接著又對我說：「什麼是美男子你知道嗎？」
我搖搖頭，因為我確實不懂，但直覺那不是很好的詞彙。(相關閱讀：成績單上評：「宜加強數學、多花心思在英文上」?別把眼光放在孩子的弱項，培養強項才是王道)
「美男子，就是長得很帥的男生，也難怪你會笑得這麼開心啦，女生都不敵美男子啊！」全班同學安靜得出奇，只有老師戲謔的語調在教室裡迴盪。當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射來，頓時有一種無地自容的羞愧感，從腳底冷冷地竄到頭皮。我不知道自己當時臉色如何，但我很清楚地看見隔壁男同學的臉，比桌上的彩色筆還紅。他看著我，表情完全變了，剛剛一起玩耍時的友善消失了，此時他雙眼筆直，憤恨地瞪著我，彷彿也在質問：「你幹嘛害我！」
我忘了自己到底罰站多久，也不記得老師的嘲笑何時停止，只知道她叫我坐下後，我立刻趴在桌上開始啜泣。
原以為不舒服的經驗到此為止，沒想到老師發現我趴下來哭後，還不打算放過我，戲謔地又捅了我一刀：「哭？好啊！你就自己在那裡慢慢哭。你現在哭沒關係，將來你一定會記得我、感謝我有好好教你！」
是啊，我果真一直都記得這個老師。
三十多年過去了，我不曾忘記她。特別是每當聽到、看到有師長用羞辱、戲謔的言詞對待學生之時，那抹留在心底裡的「不舒服」就會湧上。但老師說錯了一件事，她說我以後會感謝她，不！我很肯定這件事情從未發生。或許她是一位在教學上很資深，也有貢獻的老師，但那些都不曾留在我的記憶裡。她深深刻下的，是滿滿的權威與羞辱。當時的我不明白自己到底經歷了什麼？然而，現在的我依然不明白，當初為何會被這樣對待？
摘自 李家雯（海蒂）《教養是合作：阿德勒陪你探索最適親子關係，讓共好成為家庭日常》/ 悅知文化
Photo：PhotoAC , CC Licensed.
數位編輯：陳妍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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